水烨在黛玉身边坐下,替她倒了一盏温茶,黛玉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依旧落在池中的锦鲤上,轻轻开口说道:“这园子真好,春日踏青,冬日赏雪,想必将来皎儿长大了,能约着三五好友来此处赏玩。”
“必然,咱们的女儿想出府游玩,园林,花局子,温泉庄子,避暑山庄都有去处。”水烨回应道。
二人在皇家园林里小住了好几日,每日不过是带着孩子们在园中散步,或去附近的皇庄看看。
那四座皇庄都是极肥的庄子,庄上的佃户见了新主子来巡田,远远便跪了一地,
黛玉也不摆架子,只是问了问今年收成可好,水情可足,又让福安给佃户们分了些带来的点心,便回去了。
这日清晨,水烨正抱着女儿在荷花池边看鱼,福安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水烨接过来拆开封蜡,
展开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面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让福安先把女儿抱去嬷嬷那边。他独自站在池边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正屋走去。
黛玉正歪在软榻上给曜儿讲故事,见他进来便将儿子交给一旁的紫鹃,让嬷嬷们都退了出去。
水烨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赵全来信,你大舅舅和二舅舅被查办,已经入了大狱,
荣国府被锦衣军看管,所有人被圈在荣国府里,不得走动半步,你外祖母当夜就去了。”
怔怔地听他说完,黛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他们迟早有这么一天,人人都醉生梦死,只有外祖母一个人醒着,可她醒了又有何用,什么路都铺好了,偏偏被他们全都走死了。”
将人揽在怀里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她说,
“入宫的大姐姐,那是皇家的路,贵妃娘娘省亲的排场何等风光,满京城谁不羡慕。可大姐姐在宫里熬了这么些年,贾家在外头仗着她的势为非作歹。
这条路,他们走歪了,走到大姐姐自己也护不住他们,到头来连大姐姐自己也没护住。
娶了王子腾妹妹的二舅舅,那是兵权之家的路,九省统制手握重兵,王子腾在世时谁敢动贾家一根手指头,
贾家以为靠着王子腾便能永远高枕无忧。这条路,他们也走歪了,仗着王家的势力在外头为非作歹,放印子钱,拆民宅,弄权地方,
王子腾一死,这条路便断了,王家一倒,他们连个替罪羊都推不出来,
李纨的父亲曾是国子监祭酒,那是书香门第的路,若是贾家子弟肯读书肯上进,这条文官的路该是多稳当。
可他们把这条路走成了死路,学堂里打架闹事,那人骂读书人是禄蠹是国贼,到头来这条书香门第的路,连个举人都没走出来,
皇家的路,兵权的路,书香的路,三条世间最好的路都给他们铺好了,外祖母把什么都想到了,什么都安排好了,偏偏所有人也都把路走死。”
她果真是看得清楚的,水烨心里想着,四哥刚登基时,倒也同这些老疙瘩时好过,可偏偏他们作死,一而再再而三给机会不中用,能怪得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