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静下来做做孩童读物,”黛玉闭着眼睛,“如此看似没什么空闲。”
“读物?”水烨手顿了一下,黛玉点点头,转过头仰起看着他,“想把儿时听母亲说过的故事画成图,再加上字,也算是给孩子们一点乐趣。”
对啊,水烨眼前一亮,看图识字是惠及百姓的事,可孩童读物不一般,能当作一门营生。
“玉儿,你聪慧极了!”
猝不及防被水烨亲了一口,人还在迷糊中,眼巴巴看着水烨一溜烟儿跑了出去,等反应过来这才看见,紫鹃一脸震惊。
这到底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当着丫鬟的面如此,黛玉心里想着,罢罢罢,水烨脑子里想的东西往往都没法琢磨透,等他做了定会告知自己。
且说这一日,曜儿照例卯时入宫。
小宁子的马车在东华门外停稳,曜儿掀开车帘跳下来,整了整衣襟,跟着候在门口的内侍往东宫走去。
清晨的宫道上还没有什么人,几个洒扫的小太监远远看见他便躬身行礼,他也一一回礼,脚步没有停顿。
东宫书斋里,太子已经到了,他坐在窗前,面前摊着一本奏折,眉头微拧,正看得出神。
曜儿进门的时候看见他这副表情,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翻开书案上昨日未读完的《汉书》。
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太子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曜儿这才抬起头来,“堂哥,沈大人在奏折里说了什么?你看了两盏茶的工夫了,眉毛一直拧着。”
太子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眉毛,然后忍不住笑了,跟这个堂弟相处了一段时间,他发现这弟弟有一个特别的本事,能在他最心烦意乱的时候,用一句平淡无奇的话把他的情绪岔开。
“不是什么好事。”太子把奏折递给他,“辽西那边军粮缺口十万石,沈大人请旨从蓟州调粮,但户部说蓟州的存粮也不多,调了蓟州的粮,万一北境有警,蓟州自己就撑不住。”
曜儿接过奏折看了一遍,抬起头来,目光里有几分困惑:“那从通州调呢?”
“通州的粮是漕运来的,专门供应京畿。”太子耐心地解释,“动了通州的粮,京城里的粮价就要涨,粮价一涨,百姓就要骂娘。”
“那从民间征呢?”
“征粮要加税,加税百姓也要骂娘。”
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曜儿忽然站了起来,走到墙上那幅舆图前,指着一条在幽州境内的河,回头问太子:“堂哥,这条河以前是不是走过粮船?我在江南的时候听当地的老船工说过,前朝的时候幽州那边有条河,专门用来运军粮的,后来河道淤塞了,就没再用。”
太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盯着那条河的标注看了很久,舆图上那条河的名字只有一个小小的黑字:潞河。
“你是说……”他慢慢开口,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曜儿脸上,“与其千里迢迢从蓟州调粮,不如修通这条河,让海运的粮从天津直入幽州?”
“我只是忽然想到那个老船工说过的话,”曜儿老老实实回答,“能不能成,我不知道,但我记得父王说过,凡事都有三条路,关键不是选哪条,而是找到第四条,堂哥,户部不让调蓟州的粮,通州的粮不能动,民间不能加税,这三条路都走不通的话,那就找第四条。”
太子看着舆图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转过身,在书案上摊开一张空白折子,提起笔来开始写。不是写奏折,是写给工部的一个问询,
询问潞河故道的历史水文资料和疏浚的可行性,写完之后他把笔往笔山上一搁,回过头来看着曜儿。
怪不得父皇那般疼爱十九叔,小的时候总觉着十九叔是父皇养在身边,所以有感情,可如今堂弟跟在自己身边,无意一句话,无意一举动,便让自己有了思路,想必父皇也是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