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夜风已经开始有了一丝暖意,二人沿着池边慢慢走,水烨牵着黛玉的手,十指松松地扣着。
黛玉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前几日宝姐姐让莺儿送来口信,她生了个儿子,”水烨点点头,替她拨开跟前一枝垂下来的柳条,
“有桩事倒是好笑,二舅母不知从哪里打听到甄宝玉的住处,竟然托人带了话,想把李纨的堂妹李绮说给甄宝玉做妾。”水烨停下脚步,冷笑了一声。
他知道贾宝玉老娘打的是什么算盘,贾家如今日子不好过,甄宝玉是新科进士,虽只是在翰林院庶常馆,但前途无量。
他老娘这是想借李绮攀上甄宝玉这条线,若甄宝玉收了李绮做妾,那贾家便多了一条别的路子,至于甄宝玉的正妻薛宝钗怎么想,王夫人压根不在乎。
“答应了?”水烨问道,
黛玉摇摇头,继续说道:“宝姐姐自然是拒绝了,她倒不是容不得妾室,只是说了句‘夫君如今在庶常馆用功,此事等御试过了再议’。
李纨嫂子自然也不想让妹妹给人家做妾,后来托了娘家亲戚,把李绮和李纹都说了人家,嫁过去也都是正头娘子,二舅母碰了一鼻子灰,面子上很是挂不住。”
水烨点了点头,“甄夫人想得明白,贾宝玉的娘哪里是真心替李家姑娘打算,分明是想借别人家的女儿拉拢甄宝玉,甄夫人若真松了口,将来后宅里头多的是麻烦事,日子还怎么过。”
忽然想到什么,又道:“说起来,那甄宝玉殿试名次虽不算高,却是个肯下功夫的,往后翰林院里打磨几年,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宝姐姐那性子,能忍常人不能忍,却也断然不会一味委屈自己。”黛玉微微一笑,“如今嫁了人,夫君上进,没有婆母妯娌之争,”
叹了口气,“我这般心思的人,要是今儿应付这个嫂子,那个弟妹,当真比杀了我还难受。”
二人说着话已走到了亭子边,水烨扶她在石凳上坐下,自己也在她身旁坐定,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子看着黛玉,“对了,咱们得提前给孩子们物色好西席,不能老古板,也不能想东想西的,否则说不准养出第二个贾宝玉。”
“他们才一岁,开蒙也得四五岁罢,你想得也太早。”黛玉笑笑,水烨却觉得是无比重要的事,“不早,咱们曜儿不需要科举,自然不用死读书,但是男子嘛,琴棋书画,骑马射箭,为人处事,品行品德都是需要学,否则养成贾宝玉那种纨绔,那完了!”
“咱们怎会把孩子养成那人那种?”黛玉询问,
水烨收回目光,“虽说咱们家只要安分守己,孩子们将来也能享一辈子富贵,可我怕的就是这个‘富贵’二字,
你瞧贾家那些子弟,哪一个不是从小锦衣玉食,丫鬟婆子围着长大的?他们以为这富贵是天生的,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用做便能一辈子这般快活,结果呢?
贾宝玉到现在还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该哄着他,咱们的孩子若是被富贵养废了,我便是死了也闭不上眼。”
黛玉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嫣然一笑:“现成的西席不用吗?”
“你?”水烨微微一怔,“你想亲自教他们?”黛玉点了点头,“启蒙足够了,教他们认字读书明理,这些我都做得了,等他们再大些,该学史的时候,再请致仕的翰林来授课也不迟。”
“我自然知道你的学问教他们绰绰有余。”水烨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只是怕你太辛苦。王府里里外外要你操心,孩子们要你带着,哪里还有精力教书?
不过你说得对,旁人教我不放心,你的学问是岳父亲手教的,岳父当年是探花,你教的便是探花的根底,
有这份根底在,将来请谁来授课都接得住,咱们不指望曜儿有状元之才,可该读的书一页也不能少,明理,知耻,有担当,这些事书本上能教一半,剩下的一半得靠自己悟,你给他们开蒙,再好不过。”
“为人父母当真是操心,”黛玉叹了口气,“现在有嬷嬷们劳心我倒也没累着什么,以后曜儿皎儿大一些要读书,我还得多教皎儿怎么管家,还得给她挑选合适的小丫鬟.......”
越说越多,数着数着,黛玉已经说到水埥将来成婚找什么样的女婿,
“打住!”水烨捂住黛玉的嘴巴,“咱们女儿才一岁,你想得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