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八月,京城的暑热终于有所缓解,两个孩子像是约好了似的,这几日同时学会了翻身,嘴里还会咿咿呀呀说个不停。
每回水烨下职回来,头一桩事便是净了手往正屋跑,趴在软榻边看两个孩子歪着头,似乎在说话,突然曜儿攒足了劲儿翻了个身,皎儿却是个利索的,一骨碌便翻过去,翻完冲着哥哥呀呀呀说些什么,
水烨看得心痒,伸手把女儿捞起来抱在怀里,在她嫩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嘴里嘟囔道:“还是闺女贴心,知道爹爹辛苦,多笑笑。”
黛玉坐在一旁摇着团扇,斜睨了他一眼,“你前几日可不是这般说的,上回曜儿冲你笑了一下,你高兴得半夜都睡不着,如今闺女笑了,儿子便不值钱了?”水烨嘿嘿笑了两声,又把儿子也抱起来,一边一个放在膝上,低头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满足。
正说笑着,福安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躬身道:“爷,赵大人求见。”
水烨将孩子轻轻放回软榻上,整了整衣襟往前厅而去。
见水烨进来连忙起身拱了拱手,在主位上坐下水烨便直截了当地问道:“什么事在锦衣署不能说,非得来本王家里?”
“人多嘴杂,臣就稀罕爷您这儿,”赵全直接走过去端起福安送来的酸梅汤,“北静王他那几个门客,臣都摸清楚了,
什么礼贤斋,什么广纳天下英才,其实养的就是一群豢养的死士,他仗着自己是王爷,养了一批见不得光的人替他铲除异己,
西宁郡王贩卖私茶的案子里头有好几个关键证人,要么是暴病而亡,要么是失足落水,全死得不明不白,都是北静王让人动的手,其余的事太复杂,臣不便细说。”
听完,水烨靠在椅背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甄家最先倒,石家也倒了,修国公府和治国公府抄了家,西宁郡王革了爵,这些曾经盘踞在朝廷各个角落的世家勋贵,正在被一只一只地连根拔起。
只是不知道,四哥会怎么收拾北静王。
每倒一个便空出一大片位置,每空出一片位置便有新的人填进去,四哥这盘棋下得极慢,慢到许多人以为他已经收了手,可他从来没有停过。
赵全灌了口酸梅汤,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王家那档子事也了了,王子胜把祖宅卖了,带着一家老小灰溜溜地搬出了京城。
王仁更惨,连媳妇的嫁妆都赔了进去,天天在家打老婆骂孩子,倒是贾琏,他媳妇王熙凤,这段日子在荣国府里可不好过,如今她病着,府里也没人管她。”
水烨想起前些日子和黛玉打的那个赌,不由得冷笑了一声,果然不出玉儿所料,贾琏是个凉薄之人,王子腾一死,王家一倒,王熙凤便成了没根的浮萍。
回到正屋时,黛玉正抱着女儿哄她睡觉,水烨站在屏风旁看了片刻,等奶嬷嬷把睡着的皎儿抱去了隔壁院子,方才坐到黛玉身边,将赵全方才说的话拣要紧的复述了一遍。
说到王熙凤的处境时,黛玉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如今对贾家那些人的感情几乎耗尽,只是忽然想起王熙凤从前待她的那些好,虽然那些好里掺杂了太多的精明和算计,
可到底也曾真心实意地为她张罗过,如今凤嫂子落到这般境地,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好了,不说那些。”水烨揽住她的肩,轻轻晃了晃,“九月初二是英莲出阁的日子,你可准备好了?”黛玉果然被他引开了心思,絮絮叨叨地细数起来,
李嬷嬷已经带着王府里的内侍,将王府给英莲准备好的嫁妆送到了林家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