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深更半夜黛玉破了羊水，到天边已经开始泛起了鱼肚白，水烨听着里头嬷嬷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娘娘用力”，每一次都像是有一只手在他的心口狠狠地捏了一把，
仰头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双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动。
他这辈子很少祈求神佛，可此刻他对着这片灰蒙蒙的天空，嘴里念念有词。
正祈求着，忽然屋内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一瞬间院子里所有人都呆住，福安和小宁子抱头痛哭，紫鹃，雪雁，抱琴又哭又笑地互相扶着站起来，水烨愣愣地站在原地，不一会府里的下人们纷纷跪在地上，就等着嬷嬷出来，听听王妃娘娘生男生女。
接生嬷嬷抱着一个襁褓快步走了出来，满面红光地对着水烨躬身行礼，“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王妃生了个哥儿！”
水烨怔怔地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得不可思议的襁褓，
襁褓中那张小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小拳头紧紧攥着，看起来很丑，他把孩子轻轻抱在臂弯里，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抬起头来，“不是双生子吗？王妃还在生吗？”
嬷嬷连忙点头：“王妃肚子里还有一个！嬷嬷们还在里头接生，王爷稍候！”
把孩子轻轻放回嬷嬷怀里，水烨转过身去继续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屋内又传来一声比方才稍微轻柔些的啼哭，
另一个接生嬷嬷抱着襁褓快步走出来，面上的笑容比方才还要灿烂几分：“恭喜王爷！王妃给您添了个姐儿，儿女双全，龙凤双全！”
接过女儿，低头看着那张比儿子还要皱上几分的小脸，她哭得比儿子响，小嘴一张一合，脸红彤彤还有些起皮，他把女儿轻轻放回嬷嬷怀里，再也没有人拦得住他，他快步冲进了内堂。
此时黛玉躺在床榻上，全身毫无力气满头大汗，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她的嘴唇干裂，泪痕还挂在脸上，整个人虚弱得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
接生的嬷嬷正从她胸口往下慢慢捋到小腹，力度极轻极柔，每捋一下黛玉的眉头便会轻轻皱一下，然后又缓缓松开。
嬷嬷一边揉一边对水烨解释道：“王爷，生产完后七日内，老奴每日都会来给娘娘揉肚子，须得把体内的恶露全部排出来，娘娘的身子才能无碍，这揉肚子会有些疼，娘娘且忍一忍。”
水烨在床边坐下，双手握住黛玉那只搁在被外的手，他低下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玉儿，你受苦了。”
见水烨眼里还噙着泪水，黛玉勉强摇了摇头，“水烨，我想看看孩子。”
嬷嬷连忙把两个孩子抱了过来，一边一个放在黛玉身侧，黛玉微微偏过头去，目光从哥哥脸上慢慢移到妹妹脸上，又从妹妹脸上移回哥哥脸上。
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她转过头来看水烨，问道：“你可好好看了孩子们？”
“看了。”水烨的声音还带着哽咽，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不肯松开，低下头在她手掌心里轻轻吻了一下，“皱皱巴巴的，可丑。”
“王爷.....”接生的嬷嬷忍不住笑了出来，“孩子出生都是这样子，不过老奴瞧着，哥儿和姐儿的模样，啧啧啧，哥儿像极了王妃娘娘，姐儿模样更像王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