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信纸折好放回竹筒里,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自从香菱进了王府,得空总会同她讨论诗词歌赋,每回得了好句子便欢喜得像个孩子。
那时候她还暗暗感慨,这般灵秀通透的人,怎会命途如此坎坷,如今想来,不是命途坎坷,是人心险恶,拐子拐了她,薛蟠抢了她,贾雨村为了巴结王子腾坐视她沉沦。
这些男人各有各的盘算,各有各的利益。
“人在做天在看,”水烨抬起眼看向黛玉,“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外祖母家,黛玉转身叹了口气,“父亲若是知晓推荐的人竟是这般小人,定也是很后悔。”
“贾雨村降职为京兆知府,倒是便宜他了。”水烨哼了一声,“在应天府徇私枉法,替薛蟠假死脱身,在兵部任上举荐不力,让朝廷吃了败仗,还帮贾赦强抢民财,
把人家弄到不知死活,这些罪状随便哪一桩都该死,四哥只是把他降职,要么是留着他还有用,要么是还没到收网......”
“水烨,我瞌睡,你陪陪我。”黛玉捂住他的嘴,轻轻摇了摇头,方才上脑的气血瞬间降了下来,水烨缓缓叹了一口气,勉强扯出笑容,“好。”
锦衣军这一去便是七日,话说这日水烨和黛玉刚吃完早饭,正打算去外面走走,刚走到垂花门处,便听见外面的马蹄声。
锦衣军翻身下马,几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后便直接禀报起来。
此行去到姑苏,走访了当年甄家旧邻,又寻了几个在甄家做过工的老仆人,将甄士隐的事摸了个七七八八。
十几年前甄家女儿走丢,甄士隐便发了疯一样到处寻找,逢人便问,见庙便拜,把姑苏城内外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女儿的下落。
寻找女儿期间甄家遭了大火,屋舍烧了个精光,甄士隐变得疯疯癫癫,后来不知所踪,封氏将田产变卖后投奔娘家,
水烨听到此处,眉头已经拧了起来,“那封氏呢?你可查了?”
锦衣军回道,他顺着封氏这条线继续追查,得知甄士隐失踪后封氏变卖了甄家最后一点田产,回了娘家。
刚想问娘家在何处,锦衣军已接着说了下去,封氏的娘家在大如州,封氏回了娘家后,
她父亲封肃把她的银子骗了个干净,如今封氏在家整日挨骂搓磨,想要吃一口饱饭,还得自个儿绣帕子换点吃的。
“大如州在何处?”水烨询问,锦衣军回道:“在扬州附近,一日车程便能抵达。”
锦衣军退下后,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水烨坐在椅子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黛玉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手中的团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过了许久,水烨才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黛玉微微发颤的肩膀上,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当初在荣国府黛玉执意要走香菱,在王府诗社办起来后,香菱还拜了黛玉为师,二人情份并不算低。
“玉儿,”水烨站起身来走到她身后,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告诉我,你想怎么做,我便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