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黛玉缓步走到前面,水烨背着手跟在她身旁,从正院走到出来后,黛玉这才缓缓开口:“以前在荣国府时,宝姐姐时常劝那人作经济学问,
可每次都会被嘴几句,若旁人看来宝姐姐兴许是贴着上去,可我听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哦?”水烨拉着她走到亭子里,黛玉很自然坐在他的腿上,“那你说说你听来是怎么回事?”
“若迫于家中安排,若家中无男子可以扛起家业,若心淡如水,宝姐姐这才万般挣扎,”黛玉说完,水烨点点头,“那你再说说为何你二舅母如此撮合二人?”
“宝姐姐端正规矩,皮相也是一等一的好,薛家家业也是贾家所需,她更是娘家妹妹生的女儿,横竖想来宝姐姐很适合。”
“你只说对了一半,”水烨笑着摇摇头,黛玉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处,歪着头询问,“那你说说,错了哪一半?”
“不是薛大姑娘合适,而是没得人选,”望着黛玉的眼睛,继续道:“玉儿极少出家门走动自然不知晓京中世家道道,贾宝玉在家中极受宠爱按理很早便会订下一门亲事,玉儿可曾听过谁家上门议过亲?”
仔细回想,哪怕婆子丫鬟们嚼舌根,也没听过议亲这种事。
“并非我恶意中伤,贾宝玉在京城世家嘴里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些个腌臜事谁人不知?谁家又愿意将女儿嫁到淫窝,只有薛家上赶着把女儿推进去。”
“这我倒是知道。”黛玉突然想起什么,“我记得刚到荣国府时,二舅母和凤嫂子聊闲话,提过薛家大公子打死人命,王子腾得了信息,便把薛家一家子接到了京城,听底下人说过,薛家大公子也跟着住进了荣国府。”
“哦?”
王子腾真是大好人呐,水烨心里想着,这般妙人当真会在合适的时机送人头,
一个地方官,帮一个犯了死罪的皇商之子假死脱身,还把人偷偷送到京城,这背后若没有利益输送,他水烨两个字倒过来写。
“玉儿,”往前倾了倾身子,眼中那股子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你知不知道薛家那桩人命案子,是在哪里审理的?”
黛玉想了想,答道:“应天府,我记得听府里人提过,那薛蟠打死了人,案子便是应天府接的。”
正要再问,香菱端着茶点从游廊那头走了过来,她走到亭中,将茶点一样一样摆好,正要把茶盏放到黛玉面前时,冷不丁听到水烨口中冒出“薛家大公子”几个字,她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溅了几滴出来。
水烨的目光立刻扫了过去,香菱方才那一抖,绝不是寻常的失手,
看了黛玉一眼,黛玉也察觉到了异样,她轻轻按住香菱的手,柔声道:“香菱,你怎么了?”
香菱咬着下唇,端着空托盘的手收紧又松开。她低着头,半晌才缓缓开口:“爷方才说的薛家大公子,奴婢知道。”
“香菱你如实说来便是,这里是安亲王府,不是荣国府,更不是薛家,你在这里说什么,都没有人能把你怎样。”香菱抬起眼来看了黛玉一眼,黛玉冲她点了点头,
深吸了一口气,香菱声音微微发颤:“奴婢小时候,是被爹卖掉的,他先把我卖给一个姓冯的乡绅,那人叫冯渊,
冯公子说要娶奴婢做正头娘子,”香菱抿了抿嘴,继续道:“可奴婢的爹又把我卖给了薛蟠,那薛蟠带了人把奴婢抢走,冯公子赶来理论,薛蟠便指使手下的人把他打死,活活打死。”
她的手攥紧了托盘边缘,“后来应天府审这个案子,奴婢听宝姑娘说,那边的知府使了个法子,说薛蟠暴病而亡,在案卷上把他写死了,薛蟠自然不能再留在金陵,王家那边便让薛家全家搬到京城,投奔荣国府来。”
听完,水烨沉默了片刻,“玉儿,你听见了没有?”
黛玉点了点头,她知道水烨为什么笑,薛蟠的案子如果当真被翻了,那牵连的可不止一个薛家。
水烨站起身来,在亭中踱了两步,忽然转向香菱,“香菱你去找福安,让他立刻去锦衣署把赵全请来。就说本王有要紧事找他,让他马上来,不得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