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此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我从前爱使小性子,总是患得患失,动不动便掉眼泪,可他从来不会嫌我烦,极少做那些惹我哭的事儿,我不吃饭他便想法子哄着我多吃一口,我睡不着他便同我一道看书作画,
他记着我的生辰,记着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记得我身子弱不能吃太多凉的,连厨房做点心都要吩咐人仔细些,
这些话我从未对旁人说过,今日宝姐姐问了,那我便说,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待我好,好到我觉得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能这般待我。”
是啊,的确不会有第二个人如此这般,林妹妹的稀疏平常,却是自己一辈子求也求不来的,薛宝钗有些羡慕黛玉,并非嫉妒心作祟,而是羡慕她终是遇到良人,
女儿家谁不愿意求个知冷知热的人儿,薛宝钗暗暗想了想,若可以,若能行,寻得机会说服娘,反正薛家在京城有院子,
她当真感觉荣国府处境越来越不对劲,反正贤德妃未曾下旨赐婚,自己还有机会,还有机会拼一把。
花袭人在一旁听着,心中同样是惊涛骇浪。
她是见过宝二爷如何待林姑娘的,也见过安亲王如何待林姑娘,一个是嘴上说着好听的话,出了事便往后缩,拿丫鬟撒气,另一个却是从头到尾都把人护在身后,事事想在头里,件件落到实处。
她将黛玉今日的话默默记在心里,打算寻个合适的时机让宝玉知道,让他明白林姑娘已经彻彻底底是别人的王妃。
二人又坐了一会儿,薛宝钗便起身告辞,黛玉也不强留,让紫鹃送二人出去。
花袭人回到怡红院时,贾宝玉正坐在床沿上生闷气。
他见袭人进来便抬起头来,满脸的不忿:“凭什么不让我见林妹妹,如今却被几个阉货拦在门外,连面都见不上,
什么外男不外男,我同林妹妹一处长大,说说话怎么就碍着他们的事儿?”
说到激动处,他的声音拔得更高了几分,“便是林妹妹做了什么王什么妃,那也还是我们贾家表妹,我去说说话怎么了!”
听到这话,袭人吓得脸色煞白,扑上去便捂住了他的嘴,声音都在发颤:“祖宗!你莫要再胡言乱语了,当真是不怕掉脑袋么!”
她死死捂着宝玉的嘴,眼眶都红了,声音又快又急,“这些话若是传出去,莫说老爷要打你,便是安亲王那边,焉能饶过你?人家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你便是再有委屈,这话也断断不能说出口。”
贾宝玉被袭人捂着嘴,呜呜了两声,挣扎着扒开她的手,涨红了脸还要说什么,袭人却先一步按住了他的肩膀,急急地道:“二爷,你只想着林姑娘回来了,却不想想她如今是什么身份,安亲王正妃,那是太上皇和陛下亲口下旨赐的婚,
今日你也瞧见了,她的嫁妆一箱一箱地搬进来,那都是安亲王替她打点的,她身边伺候的人,都是宫里来的嬷嬷和内侍,她如今住的院子,连老太太都让了出来,
你当她还是从前那个在府里无依无靠的林姑娘么?她如今是准王妃,一个月后便是安亲王府的女主子,你方才说的那些话,若是传到安亲王耳朵里......”
她说到这里,声音都在发抖,眼中已泛起了泪光,“那位爷的手段,二爷你不是没有见识过,上回你不过是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他便让人抽了你鞭子,老爷也被外放了那么久,
若不是林姑娘念着老太太的情分,老爷到现在都回不来,二爷,算奴婢求你了,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咱们这一屋子的人,你可千万千万不能再乱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