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库房里那些好东西,留着你自己用罢,我虽没什么大钱,可一套文房四宝还是置办得起的。”
水烨张了张嘴,便改口道:“那你要送谁?若是送外人,我替你挑好的,总比你外头买来的强。”
黛玉微微侧过脸来看他,“你今日怎么这般大方?你的好东西都给了我,回头自己要写字,可就只剩下寻常笔墨了。”
“我又不讲究那些。”水烨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横竖你要买文房四宝,不如先看看库房里的,若有中意的,照市价五成,从你私库里拨银子给我便是,这样既不算是借花献佛,东西又比外头买的强,两全其美。”
黛玉看了他片刻,到底是听出了他话里那点执拗的好意,将笔搁下,轻哼道:“罢了,依你,不过不是我上库房挑,是你把东西搬来我挑,我一个女儿家,可不去你那库房里翻箱倒柜的。”
水烨见她松口,当即应下,起身便往外走,边走边回头道:“你等着,我这就让福安去取几方好砚来。”
屋里除了黛玉习以为常之外,其余四人一脸震惊!
不是……这还是人们嘴里传的混世魔王吗,虽然上次打了贾宝玉让几人有些害怕,甚至觉得这位殿下可能是性子爆裂,动不动就拳头服人,她们姑娘得活成什么样的时候,
他居然在姑娘面前这般温顺,甚至还有点听话?
若是今日换成宝二爷,姑娘说的那些话估么着又是一顿暴风雨,
宝二爷先生气,然后口无遮拦说一顿姑娘,姑娘咬着帕子哭,宝二爷又围着姑娘捶胸口打脑袋地跟着哭。
“这书先搁在我这儿。”黛玉见她们面色各异,心里猜测估计也是没见过堂堂亲王这般温顺,
面上不见什么,随手将书压在了自己案头那摞书的最底下,“你们先下去忙罢。”
雪雁应了一声,转身继续去清点那些旧书册子,并未多想。
入夜后,冷砚斋的灯火只留了里间一盏,紫鹃替黛玉放下帐子,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外间雪雁已经睡熟,
黛玉躺在帐中,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怎么都睡不着,她闭上眼又睁开,终究还是轻轻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脚踏上。
她走到外间书案前,借着窗纸透进来的月光,从那摞书最底下摸出了那本薄薄的小册子。
犹豫了一瞬,拿着书回了里间,
起初是好奇,也欢喜文字优雅,后来读到张生与崔莺莺隔墙酬诗那一节,她翻页的手忽然顿了顿。
读到崔莺莺嘴上冷心里热,明明动了心却偏要端着架子,便不自觉地想起自己白日里对水烨说的那些话,
哪句不是这般?明明心里记着他的好,想着他的周全,却偏不肯说一句软话,反倒拿话去刺他。
读到“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时,她忽然觉得脸上发烫。
她把书合上,压在胸口,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又急又响。
她愣愣了一会儿,觉得脸上那烫意怎么也褪不下去,
里面的故事极好,诗也极好,文字也极好,这……这便是男女之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