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
很多年后他想起这一天,仍然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回头。也许是因为那双眼睛,也许什么都不为。他只知道,她要是留在那片废墟里,绝对捱不过当晚。
他把她抱起来,轻得像一片叶子。她胳膊环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领口,没哭,也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靠着。他抱着她往前走,她始终没有回头。
那年他十六,她八岁。
转眼十四年过去了。
陆北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窗台上按灭了。
转身下楼,楼梯在脚底下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得极轻,怕吵到楼上睡着的人。
她没有睡着。他抽走手指的时候她就醒了。
听着他走出去,听着走廊里打火机的声响,听着那根烟被按灭在窗台上的动静,听着他下楼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踩在她心上。
她睁开眼睛。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痕。
那年她不知道那个救她的大哥哥是谁,现在她知道了。
他是陆北辰,金陵保密局副站长。今天审讯室门口担架上的那个人,是他审的。那个人,和她是一样的身份,一样的信仰。
要是有一天,他知道了呢?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或者某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她推开门,他抬起头看她,眼神和今天在审讯室里一模一样,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温度。
那时候,他还会不会给她挑鱼刺,还会不会蹲下来给她系鞋带,还会不会由着她把脚丫子蹬在他腿侧,还会不会在她哭的时候抱着她哄?
她跟他说,以后不许走了。
他说,不走了。
她信。
可以后呢?
她会不会走?
他会不会让她走?
如果有一天,他必须在她和他的信仰之间做选择,他还会不会回头?
她不敢再想,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窗外梧桐叶子还在响,风把月光吹得一晃一晃的,她抱着他枕过的枕头,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