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车里。
赵竞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立马把目光收回正前方。腰杆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油门踩得比任何时候都轻,连换挡都悄无声息。
他甚至把收音机的音量拧到了最小,小到只能听见电流的滋滋声,默默把车窗升了上去。
沈见微缩在靠窗那边,脸朝外,额头贴着冰冷的车窗玻璃。湿透的长发黏在她的脸颊上,睡衣袖子太长,她把手指缩在袖子里,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
刚才那股撒泼的劲儿全散了,只剩下怕。她的脚趾紧紧蜷着,抠着车座的布料。
陆北辰坐在另一侧,中间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
他没有看她,腰杆挺得笔直,下颌线绷得像刀背。军装外套脱下来搁在腿上,没有像往常那样覆在她膝盖上。
车里安静得像一口深井。只有雨刷器刮过挡风玻璃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她偷偷往他那边瞟了一眼——他的侧脸冷得没有一丝表情。
她赶紧收回目光,把脸往车窗上贴得更紧了。
回到家,周妈迎上来,看见沈见微穿着别人的睡衣、浑身湿透、眼睛哭得红肿,吓了一跳。
“小姐怎么喝成这样——”话说到一半,看见陆北辰袖口上那一小片干涸的血迹,又看见他的脸色,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周妈,煮醒酒汤。”陆北辰语气是压着的。
周妈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他把她打横抱起来,一步一步走上楼梯。她勾着他的衬衫前襟,勒得他领口一紧,还是小时候怕走丢时的那股劲。
他把她放在床沿上,转身去拧了热毛巾,蹲下来,抬起她的下巴,给她擦脸。动作很轻,和从前一模一样。
“微微。”
他把毛巾搁在床头柜上,声音放得很低,“今天站里临时出了点事。我去了一趟城郊,不是故意不来的。我去了,我到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我在雨里找了你很久。”
她慢慢抬起头,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是涣散的,酒精把她的瞳孔烧得亮晶晶的,然后伸手抓住他的衣领——不是捧,是抓,手指掐在他衣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