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的枪声,是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爬上鼓楼飞檐时响的。
金陵城刚从除夕的炮竹余温里缓过神。鼓楼东街的红灯笼还沾着昨夜的雪沫,垂下来的流苏结着细冰,风一吹就撞出细碎的叮当声。
家家户户的门上贴着鲜红的春联,墨汁的香味混着煤烟味、饺子的鲜香飘在空气里。
沈见微正蹲在院子里的腊梅树下,给三花猫布丁拆小鱼干。油纸包着的小黄鱼是周妈昨夜煎的,香得整条巷子的猫都在院墙外打转。
她的手指冻得通红,指甲缝里沾着一点腊梅的黄色花粉——早上起来她特意折了两枝开得最盛的,插在陆北辰书房的青瓷瓶里。
他总说书房太闷,满是油墨和纸张的味道,需要点活气。
方叔持着铁锹在院门口铲冰碴子,铁锹碰着青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周妈在厨房里煮初七的饺子,蒸汽从烟囱里冒出来,在冷空气中散成薄雾。
她一边搅着锅里的饺子,一边哼着苏北老家的小调,声音不大,刚好能被巷子里孩子们放鞭炮的零星声响盖过。
"初七是人日,吃了饺子,这一年都平平安安!"周妈系着蓝布围裙探出头,额头上沾着一点面粉,手里的漏勺还挂着一滴滚烫的饺子汤,"小姐,别喂猫了,先生刚才打电话说,他今天能早点回来吃午饭,还说路过夫子庙给你带奇芳阁的鸭油酥。"
沈见微"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块鱼干放在布丁面前。
她伸手摸了摸布丁的头,触到它温热的皮毛。布丁打了个呼噜,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让她挠。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几声闷响。
起初她以为是哪家孩子放鞭炮。
但那声音不是鞭炮炸开的脆响。
是闷的,是钝的,像有人拿铁锤砸在浸了水的青石板上。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中间夹着一声尖叫——那尖叫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
小鱼干从沈见微指尖滑落,掉在雪地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雪粉。
布丁喵地一声炸了毛,弓着身子窜进堂屋,钻到八仙桌底下再也不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