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您不能进去,审讯期间任何人不得入内,这是处里的规矩!”
“让开。”
是赵竞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挡在审讯室门口的是一个新来的稽查队员,年纪很轻,嘴唇上刚冒出胡茬,端着步枪挡在门前,手心全是汗。
他不认识眼前这两个人,但他知道稽查处有稽查处的规矩,王队长在里面审人,没有上级批准,谁也不能进。
他结结巴巴地重复着“长官,这是规矩”,声音越来越小,底气越来越不足。
陆北辰没有看他。
他转过身,走到走廊拐角处的电话机旁边,拿起听筒,拨了一个号码。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
他开口,声音很平:“老何。”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那个年轻卫兵没反应过来,但旁边另一个老兵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在卫戍司令部待了好几年,只听人叫何敬之“何司令”、“何长官”,从来没听过谁敢直呼“老何”。
那语气不是下属对上级的请示,不是同僚间的客套,是过命兄弟间才有的、带着急火的不容分说。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何司令的关系网:黄埔出身,打过淞沪会战,在金陵的军界人脉极深。能和何司令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人,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我在你稽查处审讯室门口。你底下人拦着我,微微在里面。”陆北辰话音顿了半拍,握着听筒的手太用力,指节绷得凸起,黑色胶木听筒的硬边深深硌进掌心里。
“我现在就进,你安排。”
电话挂断了。
几乎是同时,走廊尽头值班室的内线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
走廊里几个稽查队员面面相觑,那个年轻队员张了张嘴,被老兵一把拽住了胳膊。
老兵冲他使了个眼色——那眼神翻译过来就三个字:别找死。
陆北辰走到审讯室门口,抬手推开了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王耀祖正揪着沈见微的衣领,另一只手还举着那根木尺,脸凑得极近。他猛地回过头,还没看清来人是谁,胸口就挨了重重一脚。
他整个人像个灌满铅的破麻袋一样向后飞出去,手里的木尺脱了手,砸在老虎凳的铁链上,叮的一声脆响。
那只作势要亲上去的嘴还没来得及合拢,就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撞在砖墙上,顺着墙滑下来。
右手撑地的瞬间,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陆北辰没有看他。从踹出那一脚开始,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面前那个被绑在老虎凳上的人身上——没有再移开过半寸。
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嘴角和下巴全是干了的血痕,领口被扯得稀烂,露出锁骨上青紫的掐痕。两只手腕被麻绳勒得血肉模糊,脚踝处也是一圈深可见骨的勒痕。
她的双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搁在凳面上,膝盖肿得变了形,裤腿被血浸透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