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表盘——六点二十三分。离约定的最后撤离时间还有十二分钟。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白明远踉跄着从巷口拐了出来,左臂的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
老陈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怎么回事?见微呢?”
“她把胶卷给了我,让我先走。”白明远喘着气,把汗巾从怀里掏出来,递给老陈,“她留下来引开稽查队了。”
老陈接过汗巾,指尖碰到胶卷凉硬的轮廓。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从柜子里翻出碘酒和纱布。
他给白明远处理伤口的时候,手很稳,但缠绷带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先回去。”他说,“我托人去打听,看看她被关在哪里。”
他扶着白明远站起来,往巷子深处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码头的方向。
码头上的喧嚣已经渐渐平息,只剩下路灯昏黄的光,在江风里轻轻晃着。
他走到巷口,然后转身往鼓楼方向走。
他认识卫戍司令部门口站岗的那个哨兵——从前在苏北老家是邻居,后来当了兵,断了很多年联系,去年才在金陵偶然碰上。
他去茶馆找到那个哨兵的老乡,把兜里揣了一下午的半包烟塞给他,托他带句话:今晚码头抓了个姓沈的女学生,劳烦盯着点,看看人被关在哪里。他自己不能出面。
一个旧书店老板出现在稽查队门口,太扎眼。
但他知道,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该知道的人耳朵里。
码头上,沈见微被两个稽查队员从地上拽起来,反剪着双手按住。她脸颊上蹭破了一大片,头发散下来黏在脸上,棉布衫被扯歪了。
那个小队长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那个男的呢?”
沈见微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不是搬运工,不是码头家属,只是个年轻女学生。书包里只有几本书和零钱,身上没有武器。
但她在军火仓库区被抓,身上有煤油味,还推倒了油桶扰乱戒严。更重要的是,那个手上有疤的“搬运工”跑了,只有她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