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的效率很高。第二天上午，工商银行海城分行行长王建国的详细资料就送到了陆原手上。王建国，五十五岁，海城本地人，毕业于上海财经大学，在工商银行系统工作了三十年，从基层柜员一步步做到了分行行长的位置。他在业内以作风稳健、原则性强著称，几乎没有不良记录。唯一的软肋，是他的独生子王浩，今年二十八岁，在国外留学回来后一直没有正经工作，整天游手好闲，靠王建国的关系在一些小公司挂名领薪水。
陆原看着那份资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王建国这个人，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把柄。他作风正派，原则性强，不收受贿赂，不搞权钱交易。要说服这样的人改变立场，靠金钱和利益是没有用的。必须靠逻辑和道理。
他合上资料，站起来，走出办公室。他没有提前预约，直接去了工商银行海城分行。分行位于海城市中心的金融街上，是一栋气派的欧式建筑，门口立着两根高大的罗马柱。陆原走进大堂，跟前台说明来意，前台打了个电话，然后告诉他王行长正在开会，暂时没有时间见他。
陆原没有离开。他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下，拿出一本书，开始静静地看。他知道，王建国不是在开会，他是不想见他。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他等了整整三个小时。下午四点，王建国终于从楼上下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看到陆原还坐在大堂里，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走到陆原面前，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陆总，你找我有什么事？”
陆原合上书，站起来，看着王建国，开门见山：“王行长，我想跟你谈谈天盛贷款的事。”
王建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陆总，这件事，我已经跟沈总说得很清楚了。这是上级的指示，我也没有办法。”
“我知道。”陆原说，“但我还是想跟你谈谈。五分钟就好。”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跟我来吧。”
他带着陆原，走进了二楼的一间会客室。关上门之后，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王建国看着陆原，语气依然平淡：“陆总，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陆原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了：“王行长，我知道你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我也知道，要求天盛提前还贷，不是你的本意，是上级的指示。但我想请你考虑一个问题——如果天盛真的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倒闭，对工商银行来说，真的是好事吗？”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没有回答。
陆原继续说：“天盛是工商银行的老客户，双方合作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出现过违约记录。如果天盛倒闭了，工商银行不仅会损失一笔优质的贷款业务，还会因为催贷导致客户倒闭而背上不好的名声。到时候，其他企业客户会怎么看工商银行？他们会觉得，工商银行是一个只会锦上添花、不会雪中送炭的银行。这种名声上的损失，远比一笔贷款的损失要大得多。”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陆总，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上级的指示，我也没有办法违抗。”
“我知道。”陆原说，“我不要求你违抗上级的指示。我只要求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内，我会筹集到足够的资金，偿还天盛的所有贷款。如果一个月之后我做不到，不用你催，我自己来银行办理抵押手续。”
王建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问了一句：“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陆原看着他，平静地回答：“凭我是天盛的副总裁。凭我在三天之内让天盛的股价从十八块涨到了二十八块。凭我敢一个人来这里跟你谈。”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是一种带着欣赏的笑：“陆总，你比你老板有魄力。”
他站起来，伸出手：“好。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陆原握住他的手，没有笑。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心里却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他争取到了最宝贵的东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