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的腹地，彻底褪去了外围的喧嚣嘈杂。
这里静得诡异，死寂沉沉，连平日里遍地乱窜的老鼠、虫蚁动静都尽数绝迹。
越往深处走，阴寒气息便愈发浓重。这不是人工冷气的冰凉，而是从地底坟茔深处渗出来的湿冷，刺骨黏腻，顺着皮肤缝隙钻进血肉骨头里，冻得人通体发寒。
秦烈迈步走在最前，刻意放轻了脚步。
体内躁动的黑色吞噬气息虽稍稍平复，但方才斩杀傀儡的一顿“开胃菜”，非但没能消解它的暴戾，反倒彻底勾出了它骨子里的贪婪，在经脉中隐隐翻涌，饥渴难耐。
“不对劲。”
赤练骤然驻足，手中短刀微微下压，周身气场瞬间绷紧。
“怎么了？”秦烈回头侧目。
“太干净了。”
赤练眸光扫过四周，眼底满是凝重。
眼前是一条闭塞死巷，两侧堆满了废弃杂物，烂家具、破衣衫、生锈的铁桶层层堆叠，蒙着厚厚的陈年灰尘。可诡异的是，满地积灰平整无扰，连半枚脚印、半分踩踏的痕迹都没有。
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人敢踏足这片土地。
“前面有人。”
秦烈微微眯眼，鼻翼轻轻翕动。
一缕极淡的气味穿透下水道的腐臭与霉湿，清晰钻入鼻腔。不是尸臭，不是秽气，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清冽的香，混杂在污浊恶臭之中，格格不入，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收声，脚下提速，快步穿过巷道拐角。
视线骤然开阔，眼前是一片不大的空旷平地，早年该是居民晾晒衣物的露台。
空地正中央，稳稳摆着一张破旧掉漆的八仙桌。
桌后端坐一名老太婆，一身蓝布衫洗得发白起球，满头枯白的乱发草草盘在脑后，满脸褶皱沟壑纵横，像一枚彻底风干的橘皮，死气沉沉。
寻常卦摊，必有签筒、卦文、香火碎银。
可她桌上空空荡荡，只摆着一副白骨磨制的麻将。牌面惨白森冷，在昏暗夜色里泛着幽幽冷光，看得人头皮发麻。
“来了。”
老太婆头也未抬，枯瘦的指尖捏着一张麻将牌，指腹反复摩挲牌面，沙沙的摩擦声细碎刺耳，像两块顽石相互打磨，沙哑又诡异。
秦烈脚步顿住，丝毫没有因对方年迈而放松戒备。
相反，他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寒毛微立，心底警铃大作。
老太婆周身，围着一圈“人”。
十几道身影，男女老少各异，全都盘腿席地而坐，层层环绕八仙桌。众人低垂头颅、双手合十，姿态虔诚，宛若听经诵经的信徒。
可秦烈看得一清二楚，这些人身上没有半分活人生气，死寂如枯木。
每一人的后脑勺，都扎着一枚纤细银针，银针尾端牵着透明丝线，数十根丝线层层交织，最终全部收拢，牢牢攥在疯婆子的掌心。
哪里是听卦祈福，分明是布阵饲命！
“婆婆倒是好兴致。”
秦烈咧嘴一笑，唇角血痂微裂，露出一口雪亮的牙齿，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大半夜的，在这荒阴地界摆堂开席？”
疯婆子这才缓缓抬头。
她双眼浑浊发白，蒙着一层厚重翳障，瞳孔模糊难辨。可那双盲眼扫来的瞬间，秦烈浑身一冷，仿佛被一条蛰伏暗处的毒蛇死死锁定，寒意侵骨。
“坐。”
疯婆子指尖一点，指向桌对面唯一的空位。那里摆着一条断腿板凳，底下垫着几块青砖，摇摇欲坠。
“登门便是客，是客，便要听我一卦。”
她指尖发力，将手中麻将重重拍落。
“啪！”
清脆声响划破死寂，落桌的是一张惨白白板。
“我这卦摊，不收财、不收物。”
疯婆子扯动干瘪唇角，露出一口发黑残缺的烂牙，笑容阴森可怖，“只收命。你二人命格强硬，刚好能镇得住我这局阴牌。”
“我若是不坐呢？”秦烈挑眉，戾气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