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炸开的一瞬间，域内所有声音直接消失。
不是耳朵聋了，是漫天血线向内挤压空气，街巷里所有声响全被闷死。只剩颅内低频嗡鸣，脑袋胀得发沉，就像下雨天把头蒙进被子里，外界半点动静都透不进来。
三名暗棋同步抬眼，空洞的瞳孔彻底被暗红棋光填满。
赤练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赤练小臂早就被震得骨裂，整条手臂麻木无力，抬都抬不起来。看着暗棋非人的移动方式，她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凉透。
没得打。
之前那些拉扯周旋，根本不是双方势均力敌，只是黑袍人故意留手，拿全队当耗材，一点点耗顶层秦烈的心神而已。
“全员退守楼道，不要对招！”赤练哑声嘶吼，嗓子因为长时间紧绷充血沙哑，听着格外干涩。
可指令发出去已经晚了。
最右侧暗棋身形一晃，直接跳过五米街巷空隙，没有任何奔跑借力，凭空瞬移到两名伤员身侧。招式朴素到极致，一记掌刀干脆利落劈向肩颈。
两声闷响接连响起。
两名原本蜷缩在墙角的主力队员，连防御动作都来不及做出，直接被掌刀劈中肩颈，身体软倒在地，瞬间失去意识，生死不明。
没有血腥飞溅的场面，外表看着毫发无伤，内里肩颈经脉、神经全被震断，人直接失去意识。
顶层露台。
秦烈将楼下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没有波澜起伏，只有一片沉冷。
他放任外来棋念涌入神魂的代价，此刻彻底显现。
锁骨处的青黑毒纹顺着下颌爬满半张脸，眼白布满灰黑血丝。神魂里两股力量互相撕扯，一股是黑袍人植入的自责杂念，一股是他强行收拢用来反攻的棋念，脑袋像被钝木反复碾压，痛感钻到骨子里。
胃里翻江倒海，他弯腰干呕了一下，却吐不出任何东西，只剩喉咙火烧一样的干涩刺痛。
疼得反胃。
换普通人早就神魂崩碎疯掉。秦烈能维持清醒，全靠多年濒死厮杀练出的神魂韧性，但这种硬撑撑不了多久。
千里之外，深渊棋台。
黑袍人垂眸盯着光影里秦烈泛红的眼底，指尖依旧按着漆黑棋核，神色慵懒淡漠。身侧属下看着不断跳动的本源数据，呼吸微微急促。
“大人，目标强行收拢棋念，本源流速暴涨七成，神魂损耗超出预估。按照这个速率，最多十分钟，目标本源就会彻底枯竭。”
“意料之中。”
黑袍人语气漫不经心，半点意外都没有：“我早料到他会反手借棋。三年裂隙一战他就敢吞噬敌力自救，向来喜欢逆势硬赌。”
“但他搞错了一件事。”
“归墟棋线，从来都是单向锁链。”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微用力，棋台表面密密麻麻的细纹尽数亮起。原本连接棋台与秦烈之间透明无形的本源长线，瞬间显形，化作一根拇指粗细、漆黑如墨的锁链，横跨虚空，死死缠在秦烈锁骨骨缝之内。
之前的丝线是抽离本源，现在这条锁链，是直接锁死神魂流转通道。
露台之上，秦烈浑身猛地僵硬。
倒流的棋念在锁链内壁直接撞碎，消散无踪。
所有反向进攻的路径，一瞬间被彻底封死。
徒劳。
短短两秒，秦烈心里已经给出答案。
他赌的就是棋线双向互通，可从始至终都是妄想。黑袍人一早锁死了棋线权限，只允许棋局向外抽取力量，压根没留半点反向渗透的漏洞，这层规则一直藏到此刻才暴露。
连锁反应接踵而至。
倒流失败的棋念碎片，在秦烈神魂内部彻底暴走。原本被压制的自责杂念瞬间反扑，疯狂侵占意识主导权。
【是你一意孤行，才害死所有人。】
【从三年前到现在，你所有的逞强，全是无用的固执。】
这些念头不再是细碎闪念，变成贴着耳膜响起的低语，循环往复，挥之不去。
秦烈视线短暂陷入混沌，眼前楼下的人影开始重叠，死去的暗棋、倒地的队员、三年前裂隙里的队友面孔混作一团，视觉彻底错乱。
身体控制能力同步下滑，右腿膝盖一软，直直朝着地面跪倒。
膝盖重重磕在水泥露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骨头传来钝痛，可比起神魂撕裂的痛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楼下赤练抬头，刚好看见这一幕。
楼顶那个永远挺直脊背、从无败相的人，跪了。
赤练浑身血液瞬间冰凉，握刀的手控制不住痉挛，短刃脱手砸在地面，发出刺耳脆响。
三名暗棋抓住这转瞬的破绽，不再顾及楼道障碍，径直朝着顶层楼梯口合围。
通往露台的唯一通道，彻底被堵死。
虚空之中，黑袍人目光平静地看着跪倒在地的秦烈，缓缓松开按压棋核的手指。
“神魂失守，本源枯竭，退路断绝。”
“秦烈，棋局终局，已成定数。”
可就在锁链吸力达到顶峰、秦烈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没有光芒爆发，没有气势苏醒。
只有一缕深埋在锁骨旧伤里，三年未曾动用的残碎本源，悄无声息地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