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在等，等我们露破绽、等我们突围，再从内部撕裂防线。
“怎么处理？直接控制林舟？”
“不动。”
秦烈眼神幽深，语气不容置喙：“动他就是打草惊蛇。队内暗棋数量不明，贸然收网，只会逼得所有人同步暴乱。”
眼下的平静，是假象，也是缓冲。
他要借着这份假象，反向布局。
“传令。”秦烈低声吩咐，字字清晰，“对外通报，我伤势恶化、行动受限，全队突围收尾，暂由你全权指挥。”
赤练瞬间洞悉要害：“你要故意示弱钓棋？”
“对方最盼我失势。”秦烈垂眸望着渗血的绷带，寒芒暗藏，“我便顺他们的意，把破绽摆上台面。”
“暗棋蛰伏三年，只为致命一击。如今归墟锁脉封域，对方必然急于收网。我露颓势，他们必动。”
以自身为饵，钓出所有暗处鬼魅。
这是眼下唯一能清尽内部隐患的办法。
“太冒险。”赤练眉心紧拧，语气凝重，“你本就被异力蚕食本源，强行示弱、主动暴露短板，对方一旦全力发难，你毫无缓冲余地！”
“我别无选择。”
秦烈语气平淡，却藏着决绝：“今日不除尽内鬼，日后步步受制、背腹受敌。与其永世被动，不如就地清根。”
三年蛰伏的暗棋，今日不醒，明日必成大患。
赤练望着他孤冷的背影，沉定心神，重重点头：“我稳住外围防线，只要暗棋异动，即刻锁死局面，保你无恙。”
“不用保我。”秦烈侧眸，眼神沉静锐利，“稳住队伍，盯死所有异常，就是最好的配合。”
赤练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下楼，刻意将凝重的神色、紧绷的姿态全然展露，将“队长伤势危急、局势失控”的信号，稳稳散入队伍之中。
顶层再度空寂。
秦烈独自立在窗前，晚风肆意撕扯着他的衣摆，伤口的钝痛越来越密，血脉里的阴冷异力缓缓蠕动，像是在呼应远处的归墟棋位。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体内的本源力量，正在以极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缓慢流失。
不多、不急、极其隐蔽。
难怪归墟不杀不留，只锁不攻。
这盘棋的杀招，从不是瞬间绝杀。
是温水煮骨，抽离本源，废他根基。
千里之外，深渊黑雾腹地。
悬空棋台幽红长明，光影中秦烈的背影愈发清晰，丝丝缕缕的淡白气流，从光影轮廓中缓缓剥离，顺着红光汇入漆黑棋台。
那是武者根植骨血的本源底蕴。
黑袍人静立无声，垂眸望着棋台，侧脸隐在黑雾之中，看不清情绪。
下属躬身低报：“大人，本源抽离稳定。目标气力透支表象明显，队内暗棋已捕捉弱势信号，随时可发难。”
黑袍人缓缓抬手，指尖轻点棋面。
幽红光芒微微一颤，抽离的速度，悄然快了一分。
“不急。”
黑袍人声线轻缓，却冷得刺骨：“再养一养。”
“我要让他以为，只是旧伤复发、体力不支。”
“我要让他亲手钓出所有内鬼，亲手打破自己的布局，亲手丢掉所有掌控。”
“届时，再收网。”
下属垂首听命：“是。”
黑雾翻涌，棋光幽幽。
谁都未曾察觉，三年前那场深渊终战，看似是己方惨胜突围，实则从那一刻起，秦烈的骨血、伤势、队伍，就尽数落入了对方漫长的棋局之中。
所谓的胜利，不过是对方刻意施舍的假象。
用以铺垫今日，最彻底的反噬。
九龙城寨的夜色越来越浓。
楼下街巷，队员两两结对，依旧静默警戒。
岗哨之上，林舟依旧笔直伫立，一动不动。
只是无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极其细微地蜷了一下。
沉睡的棋子，已然彻底苏醒。
灯下无鬼。
鬼，早已藏在人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