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暴雨砸落海面，狂风卷着数米高的巨浪，狠狠拍击在救生艇单薄的艇壳上。
整艘小艇在浪涛里剧烈颠簸、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滔天海水掀翻。赤练死死蜷着身子，将怀里的***抱紧护稳，脸色白得毫无血色。胃里翻江倒海的眩晕感迟迟不散，哪怕早已逃离那座如同人间炼狱的货轮，残留的恐惧依旧死死缠在神经上。
他抬眼透过布满雨痕的舷窗回望。
身后的整片海域都在燃烧。
巨大的火球翻涌升腾，撕裂浓稠的雨夜黑暗，将沉沉夜幕照得亮如白昼。那艘名为海神号的罪恶货轮，正在烈火与连环爆炸中层层崩解、碎裂、沉没。那些被强行拆解、改造、当成实验积木的无辜人命，终究伴着这艘沾满血腥的鬼船，尽数归于火海灰烬。
“队长……我们真的要把一切都炸干净？”
赤练的嗓音干涩沙哑，裹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与沉重，望着那片沸腾的火海，心口闷得发堵，“那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驾驶位上，秦烈单手稳住方向舵，任由小艇在惊涛骇浪里浮沉摇摆。
浑身湿透的黑衣紧紧贴在他挺拔的脊背，雨水混着未干的暗红血渍，顺着发梢不断滴落，砸在冰冷的甲板上，晕开点点暗色水痕。他眼底压着一片化不开的沉郁，比身下万丈深海还要幽暗冰冷，没有半分波澜。
“留着那些半成品，深渊就永远有源源不断的实验素材，永远能造出更多怪物。”
秦烈的声音不高，穿透呼啸风雨，带着一种斩草除根的铁血冷硬，没有丝毫犹豫。
“对那些被拆解、改造、困在船体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死亡是唯一的解脱。而我们活着的人，能做的，只有替他们讨回公道。”
他垂眸看向掌心攥着的纸质地图。
这张从船长室搜出的地图早已被海水泡得发皱发软，边角卷翘破损，唯独九龙城寨那一处，一道用海水勾勒的圆圈依旧清晰醒目，像一只蛰伏在黑暗里的猩红独眼，死死盯着这片滋生罪恶的灰色之地。
“深渊打得一手好算盘。”
秦烈缓缓将地图折叠整齐，贴身塞进内袋，指尖不经意擦过胸口一道凹凸陈旧的伤疤。那是当年猎鹰小队全员留在他身上的、最后也是唯一的印记。
“他们以为一把大火沉掉货轮，就能抹掉所有痕迹、毁尸灭迹。”
他抬眼望向雨幕深处，夜色沉沉，杀意暗涌。
“这点火势，不过是我们找上门的开场号角。”
……
两小时后。
九龙城寨，边缘滩涂地带。
这里是整座城市彻底遗弃的灰色死角，是法律与秩序照不进的盲区，是罪恶肆意疯长的温床。
层层叠叠的违章建筑野蛮堆叠、交错缠绕，像溃烂肌肤上滋生的肿瘤，密密麻麻遮蔽了整片天空，终年不见天光。空气里混杂着潮湿霉味、劣质烟草的焦糊味、下水道倒灌的腐臭，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浑浊呛人。
斑驳的霓虹招牌在厚重雨雾里明明灭灭，电流滋滋作响，映出诡异迷离的彩光。远处巷道里断断续续传来打斗的闷响、凄厉的惨叫与放纵的狂笑，拼凑出这片黑暗地带独有的混乱喧嚣。
一艘不起眼的黑色快艇，悄无声息抵靠在满是油污、遍布青苔的老旧栈桥上。
秦烈、赤练依次跃下船体。
秦烈换上了一身黑市淘来的黑色冲锋衣，兜帽压低，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棱角锋利的下颌，周身气场沉敛，却暗藏慑人的煞气。
赤练肩上扛着被防水布严密包裹的M200***，身形收敛，看起来和此地混迹的落魄流民别无二致，低调得毫不起眼。
“队长，情报确认无误。”
赤练压低声音，快步贴近汇报，语气谨慎，“深渊重工在城寨的明面据点是黑铁俱乐部。表面是地下黑拳赌场，实则是他们的人才筛选中心和物资中转枢纽。此前全城失踪的人口，大多在这里被筛选改造，之后秘密运往各个码头实验点，海神号只是其中一条运输线。”
“黑铁俱乐部。”
秦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唇角微微一扯，勾起一抹极淡、冰冷的弧度。
“正好，一路赶路憋得太久，该活动一下了。”
两人抬脚踏入狭窄逼仄的巷道。
脚下污水淤积，混着垃圾与不明污渍，没过脚踝，湿冷黏腻。巷道两侧的阴暗角落、破旧窗台、门缝阴影里，藏着无数双眼睛——贪婪的、警惕的、阴狠的、充满恶意的视线，密密麻麻落在两人身上。
可当那些视线触碰到秦烈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沉淀出的凛冽煞气时，所有窥探都瞬间收敛，尽数缩回黑暗，无人敢轻易招惹。
在这里混迹的人都懂，这种敛尽锋芒却压迫感十足的人，要么是顶尖的狠角色，要么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神。
没人愿意无端触霉头。
十分钟穿行，巷道尽头，一座由废旧集装箱拼接、加厚混凝土浇筑的粗笨巨型建筑挡在前方。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疯狂轰炸，沉闷的鼓点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几乎要掀翻厚重的屋顶。俱乐部门口立着两个满身花臂、身形魁梧的壮汉，叼着烟一脸凶相，眼神蛮横地扫视每一个进出之人，像两头守门的恶犬。
“站住。”
左侧壮汉吐掉烟蒂，火星在积水里转瞬熄灭。他抬手直接拦住两人去路，目光上下打量，满脸轻蔑与傲慢。
“今晚VIP专场，没请柬就滚，别在这碍事。”
秦烈微微抬头，兜帽阴影遮住眉眼，只露出平静无波的神色，可周身的寒意却骤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