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平衡的泄气声沉闷响起,厚重冰冷的金属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门后的未知空间。
一股刺骨寒流扑面而来,瞬间裹住秦烈,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爬满细密的鸡皮疙瘩,寒意直钻骨髓。
门后,是一座庞大无比的球形实验室。
无数根透明的圆柱形培养槽环形罗列,从地面笔直延伸至几十米高的穹顶,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幽蓝色的培养液在槽内缓缓涌动,细碎的气泡不断升腾、破碎,光影流转间,像一片静谧又诡异的深海囚笼。
秦烈的瞳孔猛地收缩,缩成细细的一点。
每一根培养槽里,都悬浮着一个活人。
他们通体赤裸,浑身插满粗细不一的导管,各色管线纵横交错地缠在身上。有的刺入脊椎,贯穿经络;有的直接凿入颅腔,贴合大脑;还有的从眼眶穿入,死死连通视神经。长期浸泡在药液中,他们的皮肤泛着一层死寂的灰白,肌肉在药物的强行刺激下突兀隆起,虬结的青筋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在皮下疯狂蠕动、搏动,透着狰狞的生命力。
整片实验室的正中央,悬挂着一块巨型全息光屏,密密麻麻的数据代码飞速滚动、跳转,冰冷又机械。
“欢迎来到伊甸园。”
白衣人张开双臂,姿态虔诚又癫狂,像在向世人炫耀自己最完美的杰作,“用你们这些外人的话来说——这里,就是深渊的核心。”
秦烈的视线疯狂扫过无数培养槽,目光焦灼地穿梭在一张张扭曲苍白的面容之间。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紧,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在找人。
找那六张刻进骨血的熟悉面孔。
“别急,他们不在这里。”
白衣人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语气轻慢又傲慢,“这些都是残次的半成品,是量产的废品。你那些功勋赫赫的战友,身份尊贵,怎么配和这些垃圾共处一域?”
他迈步走到中央控制台前,指尖在键盘上轻快敲击数下。
原本滚动数据的光屏瞬间切换画面,跳出一间纯白无垢的密闭房间。
房间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冰冷的病床,床上静静躺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缠满厚重的绷带,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大半躯体,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眸子空洞死寂,无神地凝望着雪白的天花板,仿佛灵魂早已被彻底抽离,只剩一具尚存气息的空壳。
可秦烈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老刀。
是獠牙小队最沉稳的狙击手,是那个总沉默寡言,却总在战后笑着说,等退役就回老家开个小卖部,安稳度日的男人。
“人还活着。”白衣人盯着屏幕,语气平淡得毫无波澜,“只是脑部受损,性情躁动,不太听话。不过身体机能完美得无可挑剔,我们正在进行第二阶段改造,试着唤醒他体内的野性。”
秦烈的呼吸骤然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断裂的肋骨被牵扯,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可他像是彻底失了痛觉,眼底红血丝疯狂蔓延,几乎要炸裂开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秦烈抬眼,声音嘶哑颤抖,却带着极致的隐忍,“放了他,放了我所有兄弟。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这才是聪明人该有的样子。”
白衣人满意地点头,侧身从一旁的实验托盘里,拿起一支盛满药液的注射器。
针管里的液体呈暗金色,质地粘稠厚重,在冷白的灯光下,流转着一层妖异诡异的光泽,透着致命的危险。
“A-37,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
白衣人捏着注射器,一步步缓缓逼近。护目镜后的双眼,透着近乎偏执的狂热与期待。
“自己给自己注射这支暴君血清。”
“只要你能活下来,撑过完整转化,我就放了他们。可如果你扛不住死了……”
白衣人微微耸肩,抬手指向屏幕里眼神空洞的老刀,语气轻佻又残忍。
“他就会被判定为失败的实验废料,直接送进焚化炉。”
秦烈死死盯着那支注射器,瞳孔震颤。
他比谁都清楚这东西的底细。
这是造就怪物的毒药,是剥离人性、催生兽性的恶魔原液。一旦入体,完成转化,世上再无重情重义的獠牙队长秦烈。他会丢掉所有记忆、情义与底线,沦为只懂杀戮的怪物,一个只有冰冷编号A-37的实验品。
可若是不打,老刀必死,剩下的五个兄弟,也难逃焚化的结局。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逼得他无路可退。
“怎么?犹豫了?”
白衣人将注射器递到他眼前,针尖堪堪抵住他颈侧的大动脉,寒意刺骨。“想想城寨里那个等你回去的小姑娘,想想那些为了活下去拼死厮杀的战友。为了他们,变成怪物,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话语像一把软刀,一点点割着秦烈的心神。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赤练生前明媚张扬的笑脸,老刀低头细细擦拭***的专注模样,还有城寨里那个眼神清澈、像小鹿一样纯粹的小女孩……
所有温柔的、滚烫的过往,此刻都成了捆住他的枷锁,也是支撑他的最后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