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李阳刚到厂里，正准备去财务科领钱票，半道上就叫李副厂长的秘书截住了，说厂长让他过去一趟。
李阳推门进去，李副厂长正翻文件，见他进来便合上文件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要下乡？先别去了。今儿下属单位来了不少老朋友，中午在小食堂聚一聚。你的任务很简单——让他们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李阳一听就笑了，说喝酒好，最喜欢喝酒。李副厂长哈哈大笑，探过身子压低了嗓子叮嘱了一句，那事要放在心上，越早办成越好。李阳把胸膛拍得砰砰响，说厂长放心，最多下个星期一准办妥。李副厂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他中午早点去小食堂候着。
回到自己那间冷飕飕的办公室，刚把椅子坐热，许大茂便推门进来了，张口就问中午聚餐他去不去。李阳说这不废话，哪回酒局少得了他。许大茂松了口气，拽了把椅子在对面坐下。李阳靠在椅背上，说许大茂每回也就闹嚷得厉害，开场就倒，回回都得他一个人扛到最后。许大茂叹气，说没办法，也想跟李阳似的喝一两斤脸不红心不跳，可实在学不会。
“学不会就别学了。”李阳把钢笔一搁，理所当然地吩咐，“去，打两杯开水来。没看我这干坐半天了？”
许大茂骂骂咧咧地站起来，腿却已经迈出门去了。不一会儿端着两搪瓷缸子热水回来，刚搁下，李阳又指了指墙角那个冷冰冰的铁炉子，让他把火生上。许大茂气得龇牙咧嘴，瞪着李阳看了好几秒，到底还是骂骂咧咧地提着炉子出去了。
其实人都有惯性的，当一个人习惯了某种待遇之后，慢慢就变得习以为常了。许大茂就是这么回事——被李阳使唤惯了，知道要是不听话，这小子一准儿纠缠不休。哪怕他躲回宣传科去，李阳也会追过去，跟宣传科长说他的坏话。
十多分钟后，许大茂提着炉子回来了，火苗子在炉膛里呼呼地蹿着，办公室顿时暖和了几分。李阳翘着二郎腿，一边抽烟一边喝茶，手边摊着一份报纸，别提有多惬意了。
许大茂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报纸，忽然机灵起来，从腋下抽出一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报纸递过去。“你看的那是前几天的，这才是今儿刚到的，我给你捎来了。”
李阳满意地点了点头，接过新报纸抖开，顺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扔了过去，说这是奖励他的。许大茂接过烟，顿时眉开眼笑起来，把旧报纸拿过来摊在自己面前，也学着李阳的模样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有模有样地看了起来。
新报纸翻完，李阳端起缸子抿了口茶，忽然抬起头来问了一句：“晓娥姐去东北了？”
“嗯——嗯？你知道？”许大茂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脖子往前一伸，语气里满是惊诧。
李阳笑呵呵地把报纸翻了一页，不紧不慢地说你都能知道的事，我能不知道吗。许大茂脸上的惊诧慢慢变成了不忿，嘀咕了一句准是娥子跟他你说的，这娘们嘴一点儿都不严实。李阳放下报纸，笑问他不是一直想去东北，怎么没想出法子来。
“能想出什么法子？”许大茂把嘴一瘪，脸上浮起一个故作潇洒的表情，“不去就不去，我还不想舟车劳顿呢。”
李阳嘿嘿直笑，拿手指虚虚地点了点他：“酸，你就心里酸吧。”
“有什么好酸的？娥子走了，我过得更自在。”许大茂把下巴一扬，脸上写满了满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