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上,沈父面沉如水,阅尽世事的眼睛此刻凝着化不开的阴翳,盯着指尖。
沈母坐在身侧,手里的素色帕子早已被泪水浸透,只肩膀控制不住地啜泣。
就连今早还要死要活的高如萱,此刻也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散出去找人的护卫和下人们,都回来了,他们甚至都沿路追到边境,都没有找到沈富贵。
宁风这一路,他带着沈富贵,不知给自己和他换了多少副面孔,就算是迎面撞上他们的人,也认不出来。
小六红着一双肿得像核桃的眼睛,双手捧着一封信,从外进来,走到方若宁跟前:“少夫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一直安静坐着的方若宁身上。
从沈富贵出事到现在,她没掉过一滴泪,没说过一句慌话,脊背挺得笔直。
她抬眼看向小六,听不出波澜情绪:“怎么了?”
“不知道是什么人,把这封信塞在了府门的门缝里,是给你的。”小六把信捧起,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少夫人……”
方若宁伸手接过那封信,目光落在了封皮上那一行字上:方若宁亲启。
只一眼,她就知道,这信是宁风的。
她指尖微微用力,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上只有短短一行字:想救人,就一个人来楚国。
“不行!”唐孝第一个站起身,手掌拍在桌面上:“表嫂,你不能去!宁风那厮摆明了就是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你往里跳!在禹城我们都没找到人,你孤身一人去楚国,那就是有去无回!表哥要是知道,也绝不会让你为了他冒这种险的!”
方慕荷也跟着站起身,她咬着唇,眼圈也红得厉害。
若是放在以往,她定然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人。
可如今,被抓走的是刚和姐姐拜堂成亲的姐夫,从出事到现在,姐姐看着平静,可那皱起的眉头就再也没有舒展过。
她心里清楚,姐姐是一定要去的。
于是她走上前,轻轻握住了姐姐冰凉的手,哽咽着:“姐,我不拦你。家里有我,我会照顾好爹娘,我等你和姐夫平安回来。”
方若宁侧头看了妹妹一眼,紧绷的指尖,微微松了松。
沈母也走了过来,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手抖得厉害,掌心全是冷汗,眼里的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若宁,好孩子,你不能一个人去。你爹在楚国有不少生意,也有不少信得过的人手,让你爹去安排,让他带人去,一定能把富贵平平安安地带回来的,你不能去!”
方若宁垂眸,看着手里那张信纸,指节一点点收紧,那力道,仿佛手里捏着的不是一张纸,而是宁风的脖子,只要她再稍一用力,就能将其拧断。
宁风,确实棘手。
可那又如何?
林昭也不会在阎王殿那里等他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