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是……要赶自己走？
他记得她当初说过，等事情了结，就会放他走，他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知道迟早有这一日，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他没去碰那瓶药，反而单膝跪在了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对着方若宁说了三个字：“我不走。”
方若宁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没赶你走。你这阵子东奔西跑，本就辛苦。再过两个月，天气就暖起来了，禹城的夏天很热，你整日戴着个面具，难道不闷？难道你就不想，摘了面具，活在阳光下？”
没赶你走。
难道你不想活在阳光下。
这两句话，让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
“你先下去休息吧，有事我再叫你。”方若宁看着他僵在原地的样子，又补了一句。
来安这才回过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起身拿起桌上那瓶药膏，对着方若宁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去，还不忘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方若宁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一下，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沈富贵把她的手牵过来，握在掌心，脸上没了方才说起婚礼事宜时的欢喜雀跃，神色沉得厉害：“宁风虽然至今没露面，但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他很担心，如果楚国的死士会有大动作的话，那极有可能会选在他们成亲的那日。
这段时间他也没闲着，楚国那边，沈家有不少商号，这段时间一直让人盯着，也在查宁风的下落，可一点消息都没有。
方若宁心里也有计较，面上淡定，捏了捏他紧绷的脸颊：“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有张良计，我们有过墙梯。到时候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她已经给慕容羽去信了，反正他要同上官云姝来喝喜酒，那就多带几个弟兄，一起热闹热闹。
沈富贵心里的焦躁稍稍压下去了些，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来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了房门。
他站在铜镜前，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那张轮廓俊朗，却被一道狰狞疤痕毁了大半的脸。
其实他从来都不在意自己的容貌，甚至对这张脸，带着深入骨髓的厌恶。
因为这张脸，和父……那个人，长得太像了，像到照镜子的时候，他都会觉得恶心。
可方若宁想让他把脸治好。
来安低头看着手里的瓷药瓶，用指尖挖了一点膏体，对着镜子，轻轻涂抹在那道狰狞的疤痕上。
药膏触肤即化，带着淡淡的凉意，没有刺痛感，舒服得很。
他看着镜中自己的脸，眼底的冷硬，一点点化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