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宁抽回了手，抬眼看向他：“你刚才叫我什么？”
他都叫了一路了，她现在才有空问他。
“阿宁啊。”沈富贵说得理所当然，见她似乎不太习惯，又认认真真地想了想，试探着开口：“不喜欢吗？那宁宁？阿若？我还是觉得阿宁最好听。”
方若宁没接话，低头看着手指，指尖微微发僵。
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也不知道是因为沈富贵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还是因为禹城这潭水，比她预想的还要深，事情越来越复杂。
“阿宁，你是不是不想要我？”
沈富贵见她半天不说话，还刻意避开自己的目光，委屈了，凑到她身边，可怜巴巴的：“你都亲过我了，你要是不要我，就没人要我了。”
方若宁被他这没脸没皮的话说得耳根一热，抬手按住了他的嘴唇，打断了他的话，强装镇定地冷声道：“别说话，先办正事。”
两人很快洗漱妥当，灭了屋里的灯，出了院子。
夜色正浓，巷子里静悄悄的。
沈富贵故意凑在方若宁身边，走得极近，指尖试探着往前伸了好几次，似有似无地想去勾她的手指，像个偷糖吃的孩子。
方若宁被他这点小动作磨得没了脾气，懒得跟他绕弯子，直接一把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牵着他便加快了脚步：“别磨磨蹭蹭的，浪费时间。”
三更天的夜，两道身影伏在县衙最高的歇山顶上，像两只敛了气息的夜枭。
方若宁垂着眸，冷亮的目光扫过后院里来回踱步的官差。
再扫过前后院的分界，前堂是升堂办案的公廨，此刻黑灯瞎火没动静，后院是县令的内宅，院墙高筑，四角都设了岗哨，只是明面上的防备看着稀松，内里藏着什么还未可知。
身侧的沈富贵，指腹轻轻捏住了她露在外面的指尖，声音压得极低：“巡夜的都是些酒囊饭袋，里里外外看了一圈，没什么异常，难道这狗县令没跟楚国的人勾结？”
“不知道，我下去探探。”
方若宁指尖微蜷，抽回了手，话音未落，人已经像片落叶似的，顺着檐角滑了下去。
两个巡逻的官差正晃着风灯走过来，脑袋一点一点的，瞌睡都快掉进脖子里，连离着几步远的墙根阴影都没扫一眼。
方若宁贴着墙面挪过去，转眼就到了亮着灯的正房窗下。
她本以为这县令大半夜不睡是在处理公文，指尖刚沾到窗沿，就听见里面传来细细的擦拭声，还有人带着笑意的嘀咕。
借着窗纸的破洞往里看，那脑满肠肥的县令正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个青花缠枝莲的花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先凑到嘴边往上哈了口白气，又拿了块雪白的细绢，顺着瓶身的纹路一点一点轻轻蹭着，连瓶底的款识都擦得锃亮。
擦完了还举起来对着灯反复看，满脸褶子都笑开了，嘴里不停念叨：“不错，不错，真是越看越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