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士兵骑马冲到主帐门前,翻身下马,掌心攥着那枚玄铁令牌,冲进去,单膝跪地,扬声禀告:“将军,营外来了一队禹城来的商队,说是来军营送货的,途中还擒获了几名细作。这是同行之人交给小的令牌,请将军过目。”
主帐深处的书案后,慕容羽正伏案落笔。
他没穿沉重的铠甲,只着一身玄色暗纹便服,领口松松拢着,遮不住下颌线到脖颈处泛出的病态青白。
往日里握枪挥剑的手,此刻捏着狼毫笔竟微微发颤,连抬眼的动作都带着虚浮。
士兵的话音落下时,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眼扫过那枚令牌,只抬了抬下巴,示意身侧的副将接过来。
副将上前取过令牌,转身递到慕容羽手中。
玄铁一触到掌心,熟悉的纹路硌着指腹,慕容羽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咬住后槽牙,却还是没压住那阵翻涌的气血,猛地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好不容易压下咳意,他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急切:“人现在在哪?”
“回将军,小人不敢断定来人身份真假,未曾贸然将商队放入营中,只将人拦在营门哨卡处,特来请将军定夺。”士兵垂着头,恭声回话。
慕容羽撑着书案,缓缓站起身。
他刚一动,身侧的副将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有些担忧:“将军!你的身子虚弱,军医再三嘱咐您需静养,万万不可再劳神了!”
“无碍。”慕容羽摆了摆手,抬眼看向副将,沉声吩咐:“去,把商队的人带进来。传令下去,即刻加强军营周遭所有哨卡的警戒,增派巡逻队,方圆五里之内,任何可疑人员一律扣下盘问,不得放行。”
副将不敢违令,只能先扶着他重新坐好,转身端过一旁小几上刚温好的汤药:“将军,军令属下这就去传,您先趁热把这碗药喝了,不然您这身子……”
慕容羽没应声,只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副将无奈,只能躬身领命,带着那名传令的士兵转身出了主帐。
帐内恢复寂静,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慕容羽垂着眼,看着掌心那枚令牌,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上面刻着的云纹,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营门外的哨卡处,方若宁环顾周遭。
明明视线所及之处都是站岗的士兵,可她总觉得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这支商队,可又看不出什么端倪。
如今这边境无大战,看似风平浪静,可水面之下的暗流汹涌,从来就没停过。
那些刀光剑影、阴谋诡计,不过是被眼前这些戍边的将士,用血肉之躯挡在了关外,才换了城内百姓的安稳日子。
马蹄声由远及近,打断了她的思绪。
副将策马而来,在商队前停住。
他鹰隼般的目光,一一扫过车队里的众人,在那几个被捆住的细作身上顿了顿,最终落定在一身锦袍的上官云身上。
他并未下马,只坐在马背上喊话:“将军有令,诸位随我入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