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陈安邦的书房里,几份报纸正并排摊在桌面上。
他先看的是“提鞋”那篇,照片上王雪琴刻薄的样子让他嘴角动了一下,陈明昊蹲在地上给那个歌女系鞋带,被人大作文章。
陈家老大任职南京掌军政实权,老二主政上海,也是如日中天,女儿联姻北平名门望族,四女赴美留学深造,在纽约也是有名的华商。
唯独陈明昊。
他四十多岁才得的儿子,是老来子。
陈安邦看他的眼神和看前面几个孩子不一样——他最开始是舍不得用规矩去磨他的。
他给了陈明昊最好的东西:最好的家庭环境、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老师、最好的资源,放眼全国,没有人比陈明昊的条件更好。
他从小没吃过一点苦,家里替他铺的路都是是金砖砌出来的,他走上去连灰都不沾。
他陈安邦花了那么多心血,把陈明昊养成一个矜贵、清冷、有教养的少爷。
他以为这样的儿子走出去,体面大方,配得上最好的姻缘,也算撑得起陈家的门面。
他本以为他给了陈明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陈明昊就会顺着那条铺好的路走下去。
可陈明昊没有。
各种忤逆他,之前的事他懒得计较了,
可那个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儿子,现在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蹲下去了。
陈安邦气就气在这里——他给了陈明昊最好的出身、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资源,可这个儿子偏偏用这些最好的东西,去做了他认为最不值的事。
他蹲在大街上帮一个歌女系鞋带。
这件事像在打他的脸。
那张照片印在报纸上,全上海都看见了。
他花了那么多心血,养出来的儿子,弯腰的那一刻,把他所有的骄傲都踩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