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王雪琴抬起头看依萍。
依萍没有躲,就那么站着,下巴微微抬着,眼睛亮亮的,像有话要说,又像什么都不用说了。
“你哪来的钱?”王雪琴问。
问完自己就后悔了——还能是哪来的,肯定是上个月的薪水。
“我留了一百块给我妈,”依萍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剩下的买了这件衣裳。”
王雪琴张了张嘴:“你给我买衣裳干什么?我不缺——”
“我知道你不缺。”依萍看着她,目光没有躲闪,“但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我现在还不起。这件衣裳不是还你的,是——”她顿了一下,睫毛微微颤了颤,“是谢谢你。”
谢谢你。
这三个字从依萍嘴里说出来,比骂人还费劲。
王雪琴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伸手把旗袍从盒子里轻轻提起来,暗红色的缎面滑过她的指尖,像一匹流动的水。
她看见那对蝴蝶扣,看见衣襟内侧那道细细的缝线,看见裁缝的手艺是用了心的。
她想说“谢什么谢”,想说“老娘不稀罕你的衣裳”,想说“你留着钱给自己买点好吃的”。
可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看见依萍的眼眶红了——那个倔强的、从不低头的、浑身是刺的陆依萍,眼眶红了。
“雪姨,我,我上台了。”依萍转过身,抱着琴,快步往舞台方向走。
她没有回头。
王雪琴站在原地,攥着那件旗袍,站在走廊里,很久没有动。
她把旗袍贴着脸颊蹭了蹭,缎面凉凉的,滑滑的,像小孩子的皮肤。
“这丫头,”她嘟囔了一句,声音有点哑,“还管老娘穿什么颜色。”
她把旗袍小心地叠好放回盒子里,整了整衣领,端着汤盅往后台去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盒子抱在怀里,她要先送回她的包厢,免得被不长眼的人糟蹋了。
回了家,她打开衣柜,翻出压在底层的深红色围巾——那是依萍之前织给她的,她一直没舍得戴,叠得整整齐齐。
她把围巾和旗袍放在一起,看了几秒,又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旧信封——信封里装过依萍第一次给她的大洋,钱她早就拿给傅文佩了,信封却留着。
她把信封也压在旗袍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