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手,拍了拍指尖的岩粉,目光沿着坑道向深处扫去。除了这粗糙得近乎原始的凿痕,和四周这些软硬无常的黑色石头,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壁画,没有铭文,没有机关,也没有暗门。这里仅仅是一条纯粹的、为了通行而存在的甬道。清明收回视线,继续跟着张起棂向前行去。
沉默着走了几个小时后,前面的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把照明灯打开,放在地上。光线斜斜地切进黑暗里,在岩壁上投下一道拉长的影子。然后,他一声不响地在地上找了块平整些的岩石,背靠着岩壁坐下,从包里摸出干粮,撕开包装,开始沉默地进食。
一直背在背上的那把黑金古刀被他解下,搭在了膝边。那些嵌在皮革与金属间的暗纹像某种古老的图腾,明明就在眼前,却看不真切——就如同张起棂这个人,明明坐在光里,却仿佛仍有一大半沉在阴影中。
清明看他这副样子,突然想说些胡话逗他,好把他从那一地的死气中拉出来。可一时之间却又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只得抿紧嘴巴,有样学样的找了块石头,坐下休整。
如今他们所在的位置应当是当年人为挖掘排道时,工匠们在坑道之间特意挖出来用于囤积空气、放置土料的鸽子间。这地方往往比坑道宽敞不少,在此休息再合适不过。
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压缩饼干,清明伸了个懒腰,手肘撑在膝盖上拄着下巴看向张起棂,声音很轻地对他说:“你可没道理不理我,要阻止我,你应该在我跟你说要同你一起来的时候就说的。”
见张起灵还是没理自己,清明挑了挑眉,继续道:“我之前看爷爷留下的资料上提到,你曾经跟九门做过交易。张家需要提供什么我不知道,但九门按照约定应该以十年为期,轮流出人守护青铜门,对吧?”
这回,张起棂终于有了反应。
“我没算错的话,一两年后就是下一个十年之期,而这次该派人来守门的——是吴家。”
张起棂抬眼跟清明对视,两人的眼中都映着照明灯发出的橙黄色的光,像是有一团火在两人的瞳孔里燃烧。
这次,张起棂终于开了口:“这件事与你无关。”
“我是吴家人。”
“你可以不是。”
“这么说就有些不讲道理了吧?”
张起棂顿了一瞬,“吴贰白不会让你来。”
“我现在会出现在这儿,其后的一大推手就是他。再说,我不来,总不能是无邪来吧?”说着,清明敛了面上轻松调侃的表情,看不出情绪地注视着张起棂。“我不是无邪,三叔铺好陷阱的路,我可没兴趣走。”
张起棂静默了一会儿,“那无邪呢?”
清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摇了摇头道:“你以为吴叁省是在保护无邪?不,他们是在引他入局。”
听他这么说,张起棂的眸子在照明灯昏黄的光晕里微微眯了起来。
清明见状向后一仰,也靠在了岩壁上。他声音淡淡的,却在这死寂的甬道里格外清晰:“他和你一样,都有想要寻找的东西,手里的线索也都是片段式的。只不过你的线索,是脑子里没被天授覆盖掉的记忆;他的线索,是吴叁省……是九门丢给他的饵料。”
说到这儿,清明轻轻呼出一口气。那道气声几不可闻,融在照明灯电流细微的嘶嘶声里,像一片雪花落进温水,转瞬就没了踪影。
“……只不过,你在找过去,他在找真相。”
“那你呢?”张起棂问清明。
“我不是找路的人。”清明倏地抬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张起棂,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我是铺路的那个。而且,我铺出来的这条路,定会是条坦途。无邪能走,解予臣能走,九门能走。你,自然也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