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听懂了其中的意思,有些紧张起来。这一路上,潘子可没少跟他讲那陈皮阿四,虽然现在这人已经年至鲐背,大约也没几年活头了,但万一他要发难呢?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在九门里排行老四,是被他爷爷正经提过名号、讲过故事的人。
潘子眼见着气氛不对,连忙开口:“陈家阿公,咱们也算打过交道,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您是这里辈分最大的,您看这事情该怎么办?”
陈皮阿四眯着眼,与清明对视良久,才缓缓将目光移向潘子。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沉默半晌才道:“算你懂点规矩。”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朽木,“我提点你们几句。这火车肯定是坐不得了,我另备了路子。想跟着走的,一会儿上车。不服气的——”他眼皮一抬,目光扫过清明,“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话我撂在前头,这趟地界儿不简单。吴叁省当初求我,就是要我给你们提点着。那地方,当今世上,除了我,怕是没人能进去了。”
不论其他人表情如何,清明反正是敛了眸子垂下眼。他怕自己眼中的不屑刺激到老人家,再给人家气出个好歹来。这还没出发呢,他可不能虐待老人。
而身有反骨的,这队伍里还有其他人。
本就看不上陈皮阿四九十多还非得跟来下地、一路上还一直没个好脸色的胖子忍了一路,现下终于在他这阴阳怪气的语调里憋不下去了。
他冷笑一声,啐道:“我呸,老爷子你甭在这儿吓唬人,你胖爷我什么世面没见过?我告诉你,咱哥几个那也是上过天摘过月,下过海逮过鳖的主,一个云顶天宫能有多厉害?胖爷我要是进去,能一巴掌拍得那粽子自个儿掀棺材板儿往外滚!还有这两位,知道这两位是谁吗?这位是长沙狗王的孙子;这位更是……”
眼见着王胖子开始拉仇恨,无邪赶紧使劲儿捏了胖子一下,随即冲陈皮阿四笑道:“老爷子,别听他胡说,这家伙的话,你得掰一半儿扔茅坑里去。”
清明弯了弯唇角没吭声,毕竟他是“路过”,可不是吴叁省夹喇嘛夹来去云顶天宫的人,现在他们团队内部商讨之后的去留,他个外人不便插嘴。至于前面他阴阳怪气的那一句,那是替无邪说的。
陈皮阿四没发现清明的小动作,眼神在无邪身上扫了扫,冷声说:“你也别否认,我知道你是吴老狗的孙子,你老爸的满月酒我去喝过,算起来你还要叫我一声阿公。至于你……”他转头看向清明。
清明不是吴贰白亲生的这事儿,当年知道的老一辈人中,除了如今不见踪影的齐八爷之外都已经入了土,但陈皮阿四那样子明显就是也知道了此事,还准备在这会儿点明。
无邪暗道一声不好,连忙开口,喊了一声:“四阿公。”
陈皮阿四被打断了话,古怪地笑了笑,“别急着喊,你这弟弟……”
清明听出了他这不依不饶的劲儿,哪还会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至于我,我若是喊你一声阿公,你敢应吗?”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长两短三道汽车喇叭声。不过几息,一辆解放卡车就停在了路边,从上面下来了三个伙计。
那三人看到这众人都面对着陈皮阿四的站位,面露不善,直接走到了陈皮阿四身后。
“解家小子见我都得喊声阿公,你?”陈皮阿四没把话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解家主是个尊师重道的,不像你我。”清明在外人面前向来随和、无论是谁都给留分面子的性子这会儿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直言:“再者,论辈分,你我同辈。论九门地位,我是上三门的家主,你一个中三门的,也配我喊一声阿公?”
陈皮阿四手底下,向来是谁有能耐谁说了算。如果这会儿只有陈皮阿四在场,那清明可能还给他留些面子,可惜,现在他的手下也到了。清明这会儿但凡退了一步,那之后这帮人怕就要蹬鼻子上脸了。倒不如从一开始就让他们知道,这个队伍里有能耐还不好惹的,可不止有他们家老爷子。
清明扬手打了个响指,没一会儿,三个人便从黑暗中走到了清明身后。
“介绍一下,这几位是我带来的人。四爷备了车,正巧,我也备了。既然目的地相同,不如……同行。”
陈皮阿四身后的三个人脸色骤沉,因为他们都明白,清明虽然话说的客气,可他这话根本就是通知,而非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