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浪在如同被巨斧劈开的石缝中翻滚,两侧交错的岩壁似不停开合的犬牙,碎石嶙峋的棱角在河水敲打石身搅出的白沫中若隐若现,他们仿佛正身处怪物的口中,致命的獠牙随时都会合拢。
三人随着湍急的水流疾冲而下,身体不时擦过水下、岩壁上凸起的石笋,激起连连痛意,又混着水中刺骨的寒冷变成一层蒙于眼前的白雾。
即使在下水前,清明用绳子把他们三人绑在了一起,但期间石笋碎石的撞击加上几个小型瀑布的短暂坠落,都让这个决定变成了有利有弊的双刃剑。只能说至今为止还算运气好,连接他们的绳子没有出现卡在河底石缝中的致命情况。
不知道晕头转向的在河道内漂了多久,连续不停的轰轰水声让三个人都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同时,他们手电筒里的电池也已经电量告罄,发出的光逐渐暗淡。
清明强撑着精神再次拧身,带着身后已经被撞得头晕目眩、意识不清的赵安邦和无邪堪堪避过前方破水而出的石笋。踩水挺身,仰头想换口气的功夫,一道巨大的分叉口便猝不及防地撞入视野。就在他那束开始明灭闪烁的手电光尽头,仿佛从虚空中突然出现一般。
如今水流流速很快,眼见着河道分叉口越来越近,清明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分辨该往哪边走。两边的水声皆沉闷压抑,也都有腥风拂面,无甚不同。可清明心知这其中一条必是通往黄泉瀑布地下河的,一旦选错,他们就有大麻烦了。
情况紧急,清明却因为不确定他的幸运buff回来了没有,不敢纯靠自己的运气赌结果。就在这时,他脑中突然灵光乍现。
“无邪!”清明大喊一声,声音甚至完全盖过了轰鸣的水声。他问无邪:“左还是右?”
身后的无邪被水浪打得睁眼都难,但即使不知道清明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他还是挣扎着回了一句:“左!”随后,他就被撞击河道后弹返回来的河水盖进了水里,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水才重新浮出水面。
与此同时,听到无邪回答的清明一下有了目标。在即将撞上分叉口中央那块狰狞巨石的前一刻,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气,然后拼尽全力向右侧一扑。随后,清明咬紧牙关抱住右边河道顶上长下来的钟乳石,腰上使劲儿一转,把漂向左侧的两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一人一脚把他们踹进了流向右边的水流之中。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抹微弱的光亮从前方传来,这让换道之后由队头坠到队尾的清明长舒了一口气。
‘按无邪选的方向反着选的法子没想到还真管用。能邪门成这样又怎么不算一种能耐呢?’清明如此想道。
随着面前的光点越来越大,清明一把扯下系在手掌伤口上的纱布,迅速系在了眼睛上。
“无邪,老赵,闭眼!”即使有手电筒的光,可他们在这地下河道不知漂流了多久,手电的光早就近乎于无了。按照前面的亮度来看,现在外界是白天,一旦长久不见光的眼睛看到了自然光,那他们的眼睛肯定会承受不住暴盲。如果外面河道的坡度缓还好,可根据现在水流的速度推算,外面再缓也是个陡坡,三个人要是都看不见了,那跟送死无异!
果然,被水流冲出河道的下一秒,一股熟悉的自由落体感就从他身下传来。不是陡坡,是又一个瀑布!根据他腰上绳子紧绷的程度和前面两个倒霉玩意儿的叫声推断,还是个大瀑布!
眼泪从眼中夺眶而出,即使外面多了层纱布,这日光对于长久不见亮的眼睛来说也还是太刺激了。可惜没其他办法,清明强撑着眯眼,把腕间的金属丝猛地射出去,勾住了瀑布上头的一块凸出的岩石。
手上没带特定的手套,清明丝毫不敢去拉金属丝强行减速,他可不想被自己的武器勒断手筋。于是便只能靠手镯自己在快速出丝时的保护机制给他们三人减缓下落速度。
一声惨叫和一声闷响后,清明顺利着陆。
‘这下面的水怎么这么浅!’这是他踩进才没过大腿的河水中后的第一反应。
“无邪!老赵!”仍然不敢睁开眼睛视物,清明只能用手顺着绑在腰间的绳子往前摸。
“我在这儿呢……”赵安邦气若游丝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来,听起来摔得不轻,但最起码还活着。
可无邪却没有回话。
清明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他刚刚落地前听到了一声闷响,别是他那倒霉兄弟把自己磕在哪儿了吧?!
还真是……
顺着绳子摸到漂在水面上,已经陷入昏迷但好在是脸朝上漂着的无邪时,清明连叹气的力气都没了。
跟赵安邦合力把无邪从河里拖到了岸边后,清明仰躺在无邪旁边,一手扯掉眼睛上的纱布,沾上些手心裂开的伤口上渗出来的血后,按在了无邪脑袋上那个往外流血的磕伤上;另一只手则搭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老赵,于行他们呢?’
‘快……快了,在来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