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腾的一下坐了起来,突然的动作让他刚刚结痂的头疼了一下。抬起左手扶住伤口,清明的右手自然地在一脸着急凑过来的解予臣脸上掐了一下。
他能掐又想掐的脸可不多,解予臣是一个,无邪是另一个。
算起来,清明已经一年多没见过解予臣了。上次见也是过年的时候匆匆在红府说了几句话,清明就回杭州家里去了。但清明模糊记得,跟上次见比起来,解予臣头发长长了不少,现在他的头发垂下来已经到肩胛骨的位置了。
因为最近杭州天气热,所以今天他来的时候把头发扎成了一个辫子,垂在背后。即使穿着短袖小衬衫和西装短裤,清明也有一瞬间的恍神,觉得他这个好久不见的师弟愈发像是个小姑娘了。
“哥。”解予臣没躲开清明掐他脸的手,在清明收回手时,顺势用指尖捏住了清明病号服宽大的袖子,“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清明耸了耸肩,对解予臣笑着轻拍了拍他的脑袋。然后他又抬头看向贰月红,“师父是特意带着小花来看我的?”
“听说你在格尔木出事儿了,大家都吓坏了,你师弟知道之后成天睡不着,就带他来看看你。”贰月红低头抿了一口外头守着的吴家人刚刚给他倒的茶,从进来之后就一直认真打量清明的视线终于从清明身上移开了。
比上次见时多活了十八年的清明哪会忽视那道视线?他眼睛一眯,冲着贰月红歪着脑袋就问:“那师父有没有被吓到?是不是也没睡好才来看我的?”
见贰月红看向自己,清明微微勾起嘴角,缓缓冲他眨了一下微眯着的眼睛。
“呵。”贰月红发出一声轻笑,“当年我倒是看错了,这小眼神儿,你也该学戏的。”说着,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床前,右手合着的折扇在清明的脑袋上轻轻点了一下。
“诶呦!”清明夸张地捂住了头,“师父我这头上有伤呢~”
“师父!”解予臣不赞同地看向贰月红。
贰月红摇了摇头,一脸没眼看地重新坐回沙发上去了。
清明则起身去了卫生间洗漱。擦干了脸上的水出来时,清明正好看到解予臣在给贰月红的茶杯里添热水。
清明的视线落在解予臣身上良久,直到解予臣回身放暖水壶时跟他对上视线,他才微笑着开口问:“小花最近学戏小有所成啊?”
解予臣眼睛一亮,有些骄傲地挺了挺胸,“今年上过台了!”
“真棒。旦角?”前些年解予臣开始练缩骨的时候,贰月红就开始转教他京剧了。
“嗯。”
“看得出。”清明的手在解予臣晃到身前的辫子上滑过,把那辫子顺到了他背后。“小花,你帮哥出去问问早饭什么时候送进来吧。”
“哥你惯会使唤我。”解予臣笑着嗔了清明一眼,转身出了门。
直到病房门完全合上,清明才转头看向贰月红,“师父,小花这样多久了?”
“什么?”贰月红愣了一下。
清明直直地看着贰月红,像是在看他是真的没发现还是装的。最后发现,贰月红是真的没发现,解予臣刚刚的动作和说话的语气里都带着些似有似无的旦角儿的范儿。包括他的走路方式都被影响了。
解予臣妈妈每天忙着稳住解家内部、帮衬着小花管理解家,所以没空关心自家儿子这事儿清明是理解的。但贰月红这个天天都能见到小花的人,怎么就没觉着小花现在这种半入戏半出戏的状态不对呢?
青春期的少年人本来就处在思维活跃的年纪,看什么、做什么代入感都会更强些。清明现在发现了不对,及时让小花改过来倒还好。如果再过几年,等小花的思维方式固定下来了,再想让他把认知完全调整过来,那不知道他这个没人疼的师弟得费多大的功夫,花多少时间、又要有多崩溃了。
“师父,你真的很不会养徒弟。”对视良久,清明微蹙着眉极其认真地对贰月红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