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姐姐是不是叫「钱桂芬」？”
季留良期待地看着季媛，却遗憾地发现对方并没有露出赞同的表情，顿时有些失望。季媛歪头想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说：“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奶奶管她叫‘杨家媳妇’……”
季留良眼神一亮，女人果然不姓杨，可紧接着，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杨家奶奶管她叫‘烂货’，杨叔叔喊她‘不下蛋的母鸡’、‘赔钱货’……我不喜欢杨大伯……村里还有些人会在背地里偷偷喊她‘绝户婆’，杨家姐姐很少出门，但她做的油炒面比别人家的都香，我之前在山坡上玩，她给过我一碗……”
季媛小声说着，像是怕走远了的女人听到，一个又一个难听至极的称呼从她嘴里蹦出来，但她却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意思，只是复述着听到的音调。可作为成年人的季留良却明白利害，从这些完全覆盖名字的称呼，就能看出来这个女人痛苦曲折的前半生。
女人在前方蹒跚地走着，就好像双腿间夹着什么东西一样，季留良不忍细看，只能把刚问到的信息，在「群聊」中一五一十告诉季遥和沈翘。
太阳升得更高，和地平线有段距离，麦子的阴影逐渐变短，可披麻袋的女人仍旧贴着麦田走，笼罩在麦子的阴影中，就好像她和麦田间有什么切不断的联系。
季留良和季媛，隔着十几米，悄悄地跟在女人身后，季遥和沈翘正在赶来的路上。他本想跟着女人，好随时给季遥和沈翘报位置，可跟了一路却发现女人根本没有进村子，也没有进麦田，她没有去任何不容易找到的地方，她只是抱着孩子，麻木地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一直走，好像要一直走到村子那头。
路上的人开始多了，有村民也有玩家。
村民明显对这诡异的一幕见怪不怪，他们三五成群，看一眼“杨家媳妇”又极快地收回目光，压低声音讨论着什么。虽然是孩子的灵魂，但那表情几乎与好事看热闹的成人无异，不知是蓄意模仿，还是老一辈的灵魂暂时回到了他们的身体。
季遥和沈翘已经出门，远远地朝女人和季留良走来。沈翘凭借能力，把村民们压低声音的讨论，在「群聊」中转述给其余两人听。
【这是又生了一个？】
【算算日子，确实也差不多了，好长时间没见着她了】
【你别说杨国梁这人虽然不咋地，但种子倒是挺强悍，孩子一个接一个的，跟下崽似的】
【这是又生了个姑娘，罚他媳妇出来游街吧？不过这次怎么大白天就出来了？看这样子才生完不久吧，走道都走不稳呢，真是作孽】
【前面两个孩子是不是都送人了？这要是个姑娘感觉也得送，唉……真可怜啊……】
【得了吧，送人说不定才是好的，放他家养指不定最后成啥样呢，你看他们家像是能好好对姑娘的样儿？】
【他们杨家那对孤儿寡母，也就是欺负老钱家没人了，敢这么作践人家家姑娘。钱桂芬她爹地下有灵，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早晚给杨家那俩畜生玩意都给收走】
【真的是，这姑娘嫁过来的时候多水灵啊，又白又高挑，尤其是那两条油亮油亮的大黑麻花辫，我家那口子天天念叨，羡慕得够呛。这才几年工夫？折磨得看上去像老了十多岁】
【老钱真是看走眼了，白白让姑娘被这么个人糟蹋了】
【可怜呐，也不能怪他没看出来，当时人还在的时候，杨建国可不是现在这样，逢年过节就像长在钱桂芬家似的。没想到等钱桂芬家一没落，立马变了个脸色，活生生把老钱气死，又对钱桂芬天天非打即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