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钟。
一种我不懂的情绪从身体很深很深的地方漫上来,仿佛一条蛇裹紧了我的肚子、胸腔、脖颈,空气越来越稀薄。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能哇哇大哭。
妈妈撒谎了。
他们就在我面前,但没有人管我。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泪水模糊了全部的视线,只能听见两个人歇斯底里的声音。
“我逼你去上班了?挣那仨瓜俩枣回来拉拉个脸给谁看?我是不是给你点逼脸了陈妍?”
“你要是不赔钱我犯得着孩子这么大就去上班?你妈说来看孩子,人呢?你们家人都一个德行!”
“操你妈的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病?你有病!你怎么不去死啊你?”
“……”
高大的身影遮住光,阴影笼罩住我的脸。
爸爸穿着拖鞋扫开地上的玻璃碎片,一把把我抱起来,他步伐沉重地抱着我走到卧室。
他把我放到床上,说:“小屿,乖乖睡觉。”
妈妈尖刻的声音夹杂着呜咽,从客厅远远传来:“儿子,你听到了吗?这就是你爸,根本不像个男人!”
关门声隔绝了一切。
所有的声音都闷闷的。
我躺在床上瞪大眼睛,心脏砰砰直跳。黑暗中一切模糊的声响,都挑动着我紧绷的神经。
“砰!”
一声闷响。
好像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又像是椅子磕在木桌旁。
我不敢吃东西,只能把手探进小小的枕头下。枕头是荞麦的,沉甸甸的,和床单之间形成一个狭小的缝隙,手好像我的灵魂,栖息在狭缝中莫名有了安全感。枕头下有一包旺仔小馒头,我轻轻地捏着塑料包装硬戳戳的边缘。
成年男女激烈的吵架声愈加高昂。
充斥着愤怒的破碎句子,从门缝挤进来。
“看孩子……”
“去死……”
“当狗……贱人……”
“孩子……激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