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庭院中几棵树的枝条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雪，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光。远处的屋檐下，小灰正蹲在栖架上，小脑袋埋在翅膀里，一动不动地抵御着寒冷。
他正要关上窗户，忽见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低垂的云层中俯冲而下，跌跌撞撞地落在了鸽舍的顶上——那是一只信鸽，翅膀上沾满了雪水和泥浆，落在鸽舍顶上时几乎站不稳，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沈江离的目光一凝，立刻走出书房，快步来到鸽舍前。那只信鸽看到他走近，没有像往常那样扑棱翅膀，只是疲惫地歪了歪脑袋，发出微弱的咕咕声。沈江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信鸽捧在掌心中，感觉到它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羽毛湿冷，显然在风雪中飞行了很长时间。
他连忙将信鸽带入温暖的鸽房中，用干布轻轻擦去它身上的雪水，又给它添了清水和谷物，等它稍微恢复了一些体力，才从它腿上的竹筒中取出那卷小小的纸条。
他没有立刻展开来看，而是先确认信鸽的状态稳定了下来，才拿着纸条回到书房，在灯下展开。纸条上的字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潦草，有几处甚至被水渍洇得有些模糊，显然是在极端恶劣的条件下仓促写成的。
纸条上只有短短三行字，却包含了三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第一行：地道三条岔路，分别通往城西码头、北静王别院、秦淮河南岸冯三爷私宅。确认三处地点均可通过地道连通，且地道内储存有大量兵器和火药。
第二行：冯三爷已于三日前离开金陵，去向不明。据其亲信透露，他“北上办事”，预计半月内返回。
第三行：贾宝玉确在金陵。有人于三日前在秦淮河畔的画舫上亲眼见到了他，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消瘦，身边有两人随行，形似看守，不似仆从。
沈江离将纸条上的内容反复看了几遍，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那三条地道确认连通了三个关键地点，意味着对方在金陵的布局远比他们最初预想的更加庞大和周密。
他沉思许久，轻叹了一口气，往寝院的方向走去。走到门口时，看到屋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窗纸洒在门前的雪地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让他的心一阵阵发软。
他推开门，黛玉正坐在窗边的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看到他肩上落着几点未化的雪花，忙放下书卷，起身拿了一块干帕子，走到他面前，替他轻轻拂去肩上的雪粒，嗔怪道：“外头下着雪呢，怎么也不打把伞？”
沈江离没有回答，伸手紧紧握住了她替他拂雪的那只手，握在手心，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
过了许久，沈江离松开她的手，低声道：“谢谢你。”
黛玉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谢我什么？”
沈江离没有解释，笑着放开她的手，转身走到门口，望着门外夜色中静静飘落的雪花，轻声道：“雪停了，我就该动身了。”
这一次，黛玉没有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