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点头：“有劳二位嬷嬷。”
她走到多宝阁前，打开暗格。里面是陆铭给她配的那些瓶瓶罐罐，标签上沈江离一笔一划的细细标注了功效和使用方法。她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一个拇指大的青瓷瓶上——标签上只写了两个字：“迷魂”。
她记得陆铭当时千叮咛万嘱咐，这药粉性烈，不是闹着玩的，沾上一点便能让人昏睡，且无色无味。
黛玉拿起那瓶药，指尖冰凉。她用帕子仔细包好，塞进袖袋深处。
她不想害人，可也不想被人害。带上，以防万一。
“走吧。”她转身，朝外走去。
马车已在府门前备好。青鸾、朱鹭换了利落的短打，腰间暗藏软剑，眼神警惕，正一左一右护在车旁。齐嬷嬷、苏嬷嬷随黛玉上车，紫鹃和雪雁跟在后面一辆小车上。车夫一甩鞭子，马车缓缓驶出尚书府，往荣国府去。
路上，紫鹃紧张得手心冒汗，不住地掀帘子往外看。黛玉却靠坐在车内，闭目养神，神色平静得像真是去探病。脑中却飞速运转。贾母会说什么？哭诉荣国府的艰难？恳求她原谅？还是……以死相逼？薛宝钗会在场？她们会联手吗？
齐嬷嬷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赞许。夫人看着柔弱，可这份定力，这份从容，却胜过许多世家主母。难怪沈大人那样的人物，将她放在心尖上疼。
马车驶进宁荣街时，已近申时。街面比往日冷清，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个小贩缩在墙角，见有马车来，才懒洋洋地抬头看一眼。
马车在荣国府门前停下。门房耷拉着脑袋，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见了尚书府的马车，忙不迭地开门迎客，态度恭敬的近乎谄媚，脸上堆着笑，眼神里没有看亲戚时的热络，只有一种看救星来了的如释重负。
“表姑奶奶来了，老太太等您许久了。”
黛玉目不斜视，扶着青鸾的手下车，抬眼看向荣国府的大门。朱漆剥落，铜环锈蚀，连“敕造荣国府”的匾额也蒙了尘，再不复当年煊赫。像是这座府邸一样，从内到外都在一点一点地腐朽。只有门前那对石狮子，依旧张牙舞爪，可那威风，也透着几分外强中干的虚张声势。
齐嬷嬷、苏嬷嬷紧随其后，两人面容肃穆，举止规矩，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老人。
门房被这阵仗唬得一愣，忙引着往里走。
黛玉抬步，跨过门槛。这一步，像跨过一道无形的界限，跨进那些不愿回首的过往，跨进那些精心布置的陷阱。
可她不怕。
她是一品诰命夫人，是太子师母。她有夫君撑腰，有陛下照拂。
更重要的是，她有颗清醒的、不再为所谓亲情所困的心。
外祖母，舅舅，舅母，表哥……你们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