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离与陆铭对视了一眼,将近日来掌握的线索逐条列出、互相补充——北静王府近半年来与江南之间异常频繁的往来记录,那辆出现在荣国府后门的马车,那枚莲花标记与多年前匪徒窝点的关联,以及薛宝钗出逃后暗卫跟踪发现她最终落脚的地点,恰好是北静王在江南的一处私产……
每一条线索单独拿出来,都不足以为证;但将它们串联在一起,指向的方向却已经越来越清晰。
忠顺王听完,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了点头,他没有说“相信你们”,但他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江离和陆铭,静静地望着庭院中花草和鹦鹉。半晌,他才终于开口,语气很复杂,压抑了多年的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你们可知,为何本王这些年从不参与朝政,宁愿躲在府里养花逗鸟吗?”
沈江离和陆铭知道他不是要他们回答,便安静地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忠顺王没有回头,声音继续传来,淡淡的,透着自嘲般的苦涩:“因为本王早就看清楚了——这朝堂之上,真正说了算的,从来不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也不是我们这些姓赵的宗室。而是那些四王八公,是那些从开国之初就盘踞在朝堂上的世家大族。”
他转过身来,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面上是罕见的愤怒,“先帝在位时,对四王八公百般纵容,本王多次进谏,先帝都不为所动。后来本王也就懒得说了,反正说了也没用。”
他走回座位前,坐下,看向沈江离和陆铭,“你们既然查到了这一步,本王也不瞒你们。那个莲花标记,本王确实见过。二十年前,先帝在位时,有人曾用这个标记,在南方组织过一次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当时本王奉命暗中调查过此事,但查到最后,线索被掐断了。掐断线索的人,就是北静王府的已故老王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们猜得没错——北静王府,确实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
厅中重新陷入了沉默。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三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交叠在一起,仿佛也在无声地见证着这场跨越了二十年岁月的、关于真相与信任的交接。
沈江离安静地等待着,他知道,忠顺王既然开了口,就不会只说一半,这位蛰伏多年的王爷需要的,只是一个值得托付的听众。
陆铭坐在一旁,难得地郑重,静静地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忠顺王的侧脸上,等待着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被重新揭开。
“那是先帝在位第十八年的事了。那年春天,江南一带接连发生了十几起私盐案,规模之大,牵连之广,前所未有。先帝派了钦差南下彻查,查了整整三个月,顺藤摸瓜,查到了一个隐藏在幕后操控当地百姓的秘密组织。”
说到这里,忠顺王终于抬起头,望向窗外那棵老银杏树,仿佛透过那摇曳的枝叶,看到了二十年前的某个场景,“那个组织的成员之间联络时所用的信物上,印着的就是那朵半开的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