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无庸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刚刚收到的消息低声禀报了一遍。赵珩听完,放下茶盏,仰头望着屋顶的藻井,半晌没有说话。
御书房中安静了好一会儿,赵珩的表情越来越复杂——有困惑,有无奈,也有一丝隐隐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欣赏。良久,他才咬牙切齿地开口:“这两个兔崽子……又给朕整什么幺蛾子?”
高无庸垂手站在一旁,不敢接话。
赵珩也不需要他接话,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自言自语般嘀咕道,“半月前王崇弹劾他的事儿好不容易消停点儿了,朕还以为他能安生两天,结果他倒好,转头就大张旗鼓地跑去拜访忠顺王——忠顺王!朕那位几十年都不掺和朝政的皇叔!他去王府做什么?”
他说着,坐直了身体,双手撑在案沿,目光中满是困惑,显然是绞尽脑汁也无法理解:“你说他要是去找王崇对质,朕还能理解;他要是去京兆府催荣国府的案子,朕也能理解。可他去找忠顺王——朕这位皇叔,平日里除了养花种草、听歌唱曲,就是收集古籍,连早朝都经常称病不来,他能跟这种人有什么可聊的?”
他说完,无奈的又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朕是真的想不明白……但朕有一种预感——这两个兔崽子,迟早要给朕闯出一场大祸来。”
高无庸站在一旁,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接话,但心中却忍不住暗暗腹诽了一句:陛下,您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好像是往上翘的……
不过他很有职业素养地将这个发现压在了心底,面上依旧是一副恭谨沉稳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赵珩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洒脱和豪迈:“算了,不想了。反正朕也想不明白。让他们折腾去吧——朕倒要看看,他们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他重新拿起那卷奏疏,翻开来,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抬起头,补了一句:“对了,派人暗中盯着忠顺王府和沈江离那边。不用干涉他们做什么,但朕要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高无庸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退出了御书房,留赵珩一个人坐着,望着那卷奏疏,却一个字也没有再看进去。
他望着窗外的阳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低声呢喃道:“江离啊江离……你可千万别让朕失望。”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御书房的青砖地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影,仿佛也在无声地见证着这场君臣之间、信任与试探并存的微妙博弈。
另一边,马车在忠顺王府门前缓缓停下,早有管事等候,见他们到了,忙迎上前来,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躬身行礼道:“沈大人、陆大人,王爷已在正厅等候,二位请随小人来。”
沈江离微微颔首,与陆铭一同下了马车,在管事的引领下,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忠顺王府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