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枪油味在门窗紧闭的书房里发酵,混杂着北地烧旧了的无烟煤气味,熏得人嗓子眼发干。
光线很暗。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外头深秋的白毛风挡得严严实实。
眼瞅着就要立冬,北地的风已经带上了刮骨的寒意。
褚宗镇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里。
这位割据一方、手里攥着十几万人马的北方大军阀,此刻正拿着一块浸了油的粗糙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手枪。
绒布摩擦过烤蓝的枪管,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的沉闷脚步声由远及近。
“叩叩。”
“进。”
褚宗镇眼皮没抬。
心腹副官赵成推门而入,裹挟进一股秋末特有的、带着土腥味的冷湿气。
他反手将门锁死,快步走到书桌前,压低了嗓音:
“大帅,奉天那边埋的暗桩,传准信回来了。”
褚宗镇擦枪的动作停住。他吹开枪膛上的浮灰,将枪口对准了书桌正中央铺着的那张巨大的北方军用地图。
枪口,不偏不倚地压在“奉天”两个字上。
“贺定山还没死?”他问。
“只剩半口气吊着了。”赵成微微低头,语气里难掩激动,
“咱们的线人买通了大帅府倒夜香的杂役。贺定山那病彻底发作了,帅府里的洋医生全被赶了出去,
现在后院里天天点着香炉,进进出出的全是些跳大神的萨满和神婆。”
赵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继续汇报道:
“这都快入冬了,屋子里却闷得像蒸笼。
据说他现在连门都出不了,拉着三层黑胶窗帘,见不得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