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
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灰白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身上的衣服虽然换过了,但遮不住那副几乎只剩骨架的身形。
诸葛云鹤的手开始抖。
嘴唇在抖,手指在抖,连胡须都在颤。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怕惊醒了床上人,又怕自己看错了。
他不敢确认。
那个躺在床上的老人,和他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师兄,几乎找不到任何重合的地方。可他就是知道——那股子东西还在。即便被关了三十年,即便被折磨成了这副模样,那种骨子里的东西,还在。
"师哥……"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姜知予没有说话,走上前,拿出一个瓶子,往两人嘴里各滴了一滴灵泉水。
诸葛云鹤没问这是什么。他不需要问。
翔太先醒了。
小孩子到底恢复得快,灵泉水一入喉,眼皮就动了动,然后猛地睁开——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味、陌生的天花板,第一反应就是哇哇大哭。
姜知予走过去把他抱起来,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从空间里摸出几块点心和一组小积木,放在他面前。
翔太看见吃的和玩具,哭声立刻小了。小手抓过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眼睛还挂着泪珠,但嘴巴已经在动了。三岁的孩子,注意力转移得快,吃了几口就不哭了,又伸手去够那组积木。
虚云子也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他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里。然后他的视线慢慢聚焦,落在了面前的人身上。
一个同样苍老的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癯,正站在床边看着他,浑身都在发抖。
虚云子干涸的眼睛慢慢湿润了。
"云鹤……"
诸葛云鹤一把抓起他的手。
他低头看着那双手——瘦如枯柴,骨节嶙峋,手背上全是旧伤和褐色的血痂,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铁锈的痕迹。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此刻他的眼睛模糊了。那双干枯的手在他眼前越来越看不清,他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又看,还是看不清。
他不知道师兄经历了什么。但从这双手,从这副身体,他能想象得到,在那样残忍的民族手里,一个不肯屈服的人,会经历怎样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