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时候他不懂,后来懂了——母亲是想用他来试探那个人,看那个冷冰冰的囚徒到底有没有心。
答案是没有。
那个人不会为了他做任何事。
直到翔太出生。
母亲第一次抱着襁褓里的翔太走进地牢的时候,他也跟了进去。
那是他第一次看清那个人的脸——以前每次下去,那人总是把头低得很低,他只能看见灰白的发顶和佝偻的肩膀。
但那天,那人抬了头。
那人看到襁褓里的翔太,只是微微的错愕了一瞬,他不知道那个错愕是因为"居然又有了下一代",还是因为"这个错误居然还在继续"。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的眼睛。
即便被关了那么多年,即便形容枯槁,那双眼睛里依然有一种无法忽视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怒,是一种淡漠到近乎冷酷的疏离。
他终于理解了母亲的执念从何而来。
那个人即便身陷泥潭,依然是鹤立鸡群的存在。那种骨子里的东西,关不住,磨不掉。
但那种东西,不会为他而动。
翔太出生之后,母亲像看到了希望,隔三差五就要带着翔太下去。从那一次以后,他再也没有跟去过。
他不想去了。
看又怎样?那个人看了翔太一眼,嘴唇嗫嚅了几下,还是一个字没说。母亲却像捡到了宝似的,以为"有波动就有希望"。
没有希望。
他早就知道了。即便知道自己是那个人的血脉,即便三十年了那个人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只有淡漠和陌生,没有半分血脉该有的牵引。
他从那个噩梦里挣脱出来,用了很久。
在阴阳寮听着别人的闲言碎语长大。
"那个华国人的种"
"大小姐的执念"
"阴阳寮的败笔"
没有人在他面前明说,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