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予看了他一眼——这大概是第一次看到季不知这么正经的一面。没有嘻嘻哈哈，没有东拉西扯，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肃杀。
"走吧。"他说，声音很轻。
——
出了指挥点，世界就变了。
大城山已经不再是昨天那座充满烟火气的城市了。
天边泛着诡异的红光，像地火映上了云层，把半边天烧成了暗沉沉的赭色。空气里全是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沙子。脚下的地面还在不定期地颤动，余震一波接一波，每一次都让人心跟着一颤。
路边的房子，十成倒了大半。
那些低矮的砖瓦平房，在7.8级的地震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墙壁从中间折断，屋顶整片塌下来，砖石和木梁搅在一起，堆成一座座废墟。
街面上全是碎砖、瓦片、断裂的木头和砸烂的家什。一根电线杆横在路中间，电线拖在地上，滋滋地冒着火星。一条自来水主管道爆了，水柱喷了有两米高，在黑暗中哗哗地响，混着泥沙往低洼处流，很快就在路面上积了一层浑浊的水。
路边坐满了人。
有人在嚎啕大哭——那是失去了家人的人，哭声撕心裂肺，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扯出来的。一个女人跪在一堆废墟前，双手不停地刨着砖石，指甲全翻过来了，十根手指血肉模糊，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一边刨一边喊："小宝！小宝！妈来了！你应一声！"
没有人应。
有人赤着脚在废墟上跑，衣衫褴褛，满脸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一边跑一边喊："有没有人！有没有人能帮忙！我爸压在下面了——"
没有人停。因为每个人都在找自己的家人。
姜知予不忍再看。
她转过头，发现季不知也没有看——或者说，他在看，但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说话、吐槽、叽叽喳喳。他只是沉默地走着，脸色紧绷，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这是姜知予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这边人多，不缺救援人员。"姜知予说，"我们往偏的地方走。"
季不知点了点头，没有废话。
两人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
——
巷子里的情况比大街上更糟。
主街好歹还有部队和文工团的人在组织救援，有喇叭在喊话，有人举着手电在照明。可这些窄巷深处的居民区，地震发生的时候，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组织——凌晨三点，所有人都在睡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