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夜色宁静,万家灯火。远远近近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一盏一盏的,像是撒在大地上的星星。有人在吃饭,有人在哄孩子,有人在收音机旁听着广播,有人已经关灯睡下了。
街上偶尔传来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地响一阵,又远了。
卖夜宵的摊子还亮着灯,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个穿着工装的汉子蹲在路边,捧着一碗馄饨呼呼地吃。
平凡,安宁,热气腾腾。
良久,诸葛云鹤才开口。
"你放了风声,明天这座城就有一百万人往外跑。"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火车站只有两条线路,运力撑死了两万人。剩下九十八万人怎么办?走公路?大城山到京都就那么一条国道,双向两车道。一百万人的车流堵上去,三天三夜都通不了。"
他转回头,看着那个小组长。
"然后呢?踩踏。车祸。恐慌。老人被挤倒,孩子被踩伤,孕妇在人群中出事——你告诉我,这些人算谁的?"
小组长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死在恐慌里的人,可能比地震还多。"
诸葛云鹤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的疲惫骗不了人。
"这不是第一次了。历史上多少次,灾前的恐慌比灾难本身更致命?"
会议室再度安静下来。
比之前更沉。
有几个人的眼眶已经湿了,但没有一个人哭出声。
在这行里待久了,都知道一个道理——他们不是神仙,救不了所有人。能做的,只是在定数之中,尽可能多地撑开变数的空间。庞大的国家机器在运行期间是无情的。
就像他对姜知予说的那样。
你是那个变数。
诸葛云鹤收回目光,将那份名单折好,揣回口袋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某种无声的告别。
"散会。各小组按计划行动。"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片万家灯火。
灯还亮着。
人还活着。
七十二小时。
那丫头,你可快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