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云鹤比姜知予早到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他没有休息过一天。
七天前他就抵达了大城山。没有惊动地方,没有走官方渠道,一行人从军用吉普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天还没亮,街上只有几个早起拾荒的人。
他站在街头,看着这座还在沉睡的城市。
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早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从身边经过,车筐里搁着铝饭盒,叮叮当当地响。卖早点的小摊已经支了起来,豆浆的热气在晨光里蒸腾,油条在锅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切都那么平常。
诸葛云鹤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临时指挥部——一处不起眼的平房,门口挂着"市供销社仓库管理办"的牌子,从外面看,不过是间再普通不过的办公室。
但里面,已经架起了通讯设备,铺开了地图,摆满了文件。
先遣部队的两个小队早已在此等候,加上当地武装力量的负责人,七八个人围着那张拼起来的长条桌,面色凝重。
诸葛云鹤没有废话,坐下就开口。
"开元煤矿。"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对面的负责人立刻坐直了身子。
"以夜间设备检修为名,提前将矿工分批次调到地面安全区域作业。不要一下子全撤,那会引起怀疑。每班次少安排几个人下井,理由就说设备老化需要排查,上面批了检修令。"
"井下的人,提前十二小时全部撤到外围。一个都不许留。"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里面的设备和来不及运出的煤矿,全部归拢在一处,集中码放在三号竖井旁边的空地上。不要分散,不要装箱——来不及。就那么堆着,等我的人来收。"
负责人飞快地记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机车车辆厂。"诸葛云鹤的手指移到地图上另一个位置,"那是咱们国家机车制造的核心基地,里面的工程师和技术骨干,一个都不能出事。"
"以保密会议的名义,把核心工程师和相关技术人员提前召集到北京出差。通知今天就下,明天一早必须走。理由要充分——就说部里有紧急技术评审,点名要他们参加。"
"图纸呢?"有人问。
"图纸以整理归档的名义,提前装箱运走。"诸葛云鹤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能运的运,运不了的就地归拢,和煤矿一样,等我的人来。"
"人民银行金库。"
"各个银行的金库、重要档案,全部归类在一处。黄金、外汇储备、账目凭证——分门别类,做好标记。这项工作最敏感,务必在夜间进行,不要让任何人看到异动。"
"人民医院的关键设备、工业档案区的核心文件,能集中的集中,能装箱的装箱。药品、手术器械、X光机——全部归拢到医院郊外的仓库,码整齐。"
他一条条说,旁边的人一条条记。
每一条都精确到具体位置、具体负责人、具体时间节点。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个模棱两可的指令。
诸葛云鹤在局里坐了这么多年,靠的不是那身算术,而是这份雷厉风行的执行力。
所有需要运走的东西,全部按区域归拢,等待姜知予到场后一次性收取。
做完这一切,诸葛云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凉了,苦涩的茶水滑过喉咙,他也顾不上换。剩下的就等姜知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