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凑近第一个箱子,手电照着上面的铭牌,嘴唇微微翕动:
"X射线光电子能谱仪……"
他又冲到下一个箱子前:
"高分辨率透射电子显微镜……"
再下一个:
"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仪……"
他报设备的名字,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高,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人突然看见了光,激动得控制不住自己。
突然——
他停了下来。
就停在一台设备前面,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那是一台高精度进口质谱联用仪。
他在这个设备前蹲了下来,手轻轻摸着箱子上的铭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台仪器,他打了八次报告,申请了八年,每一次都被驳回——不是经费不够,就是渠道不通,再不然就是西方禁运清单上赫然在列。
八年。
八年啊。
他的眼眶红了。
旁边的赵主任也顾不上安慰他,因为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像个活算盘一样,边走边喃喃:
"这台,市价三十万美金……这台,黑市价少说五十万……这台,有钱也买不到,禁运名录上的……"
他的手疯狂地在算,在比划,在点数。
算着算着——他忽然不算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算不清。
不是数字太大,而是这些东西里面,有些压根就没有价格。禁运名录上的设备,不是你出多少钱的问题,是人家根本不卖给你。
他终于明白老领导的感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