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是凡人呢？”我偏过头看他，“根本看不出什么阵法，就是走着走着迷路了，那我不也得在里面打转？”
孙悟空把洗好的牌往石桌上一搁，终于抬起眼睛看我。
“你这个人，特别谨慎。陌生的林子，你不会闷头往里钻。但凡发现路不对，你第一反应不是往前走，是往后退。三藏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是察觉山上有虎就连山都不上了。”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他说得没错，我就是这样小心翼翼过来的。在这山野混了两百年，我只是一只猫，修为很低，不谨慎的话早就死了几百次了。就这，还有好几次是靠土地救我才捡回一条命。
“说起来，”我把手里的牌扣在桌上，转头看向土地，“当年要不是你，我大概早就被那头妖狼叼走了。”
土地捻着胡须，眼里也带了几分追忆的神色：“星君还记得那桩事？”
“怎么不记得。”我说，“那是咱们第一次见面。我浑身是伤闯进你庙里，那妖狼追到门外不敢进来，就在门口蹲着等我。你替我疗了伤，让我从后门悄悄走了。”
孙悟空挑了下眉：“还有这等事？栖迟，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土地笑道：“都是陈年旧事了。星君不说，大约是怕大圣听了心疼。那次她伤得可不轻，蜷在小老儿的香案底下，浑身是血，看着怪可怜的。”
孙悟空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睛，郑重其事地看着土地说：“这份恩情，俺老孙记一辈子。”
土地连连摆手，笑得胡子都翘起来：“大圣方才不是已经谢过了？又要给小老儿安排差事，还要领小老儿去天庭逛逛，这还不够？再说星君早就谢过了，若没有那些年送来的灵石，小老儿这土地也当不稳。”
“不够。”孙悟空认真的说，“你那日救的不只是一只猫，你救了俺媳妇儿的命。”
说罢孙悟空站起来，朝土地深深作了一个揖。他这辈子也没对几个人行过这样的大礼。
土地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两只手在空中乱摆，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大圣！使不得！使不得！”
孙悟空直起身，看着土地慌成一团的样子，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使得，”他说，“俺老孙恩怨分明。你救了俺最重要的人，这一拜，你受得起。”
土地颤巍巍地站起来，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地朝孙悟空回了一礼。“当年大圣被压在山下，小老儿奉命看守，虽是公务，却也亲眼看着大圣一日一日熬过来。”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如今大圣不但脱了劫难，还成了家，有了牵挂的人。小老儿能在其中出过一分力，这辈子，值了。”
孙悟空上前一步，双手把他从地上扶起来。“都过去了。”
“承蒙大圣和星君不弃，这份情谊，小老儿记下了。今日高兴，小老儿奉陪到底。”
新的一局牌又开始了。孙悟空发牌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所以你刚才说我这辈子都不会被困在迷踪阵里，”我偏头看他，“那我被困在什么地方？”
“……比如？”
“比如选择困难。”他一本正经地说，“出门穿哪件衣服要挑两炷香，点菜看菜单要看三遍，连给孩子们起名字都纠结，最后还是俺拍板定的。”
我踹了他一脚。他没躲，笑得更欢了。土地看着我们也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