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笑了一下。
“工头说话一般不会考虑场合。”
“他说她每次来看营地,问的都是饭够不够,孩子有没有冻着,病人有没有药。”加雷斯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那就是魔王。”
加雷斯看着桌上的灯火,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我从小听到的不是这样的。教廷说魔王是恶。圣堂里的壁画上,魔王永远站在黑色火焰里。”
“我以前也这样相信。”他停顿了一下:“可我到了这里以后,看见的却是另一回事。”
加雷斯说到这里时,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不是不想相信过去,只是过去在这些天里被一点一点磨开了。
用水泥,用粥,用石子,用课本,用麻绳,用那个孩子的尖叫。
最后被一把匕首彻底割断。
雷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想起魔界最初的样子。
“魔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雷恩说道:“这里以前很穷,现在也没有富到哪去。”
加雷斯看向他,雷恩继续说道:
“但我们正在做一件事。”
“那就是让人能活下去,然后让他们活得稍微像个人一点。”
加雷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道:“那教廷为什么一定要讨伐魔王?”
雷恩笑了一下,但那笑里没多少轻松。
“因为魔王必须是恶。如果魔王不是恶,那很多事情就解释不下去了。”
“圣战税为什么要收?勇者为什么要被选择出来?那些死在边境的人,那些被教廷定义为异端的人,那些被神圣名义压下去的账最后要算到谁头上?”
雷恩抬起眼看向加雷斯:“所以魔王必须坐在黑王座上,身边必须是火焰和刀兵。”
加雷斯没有说话。
其实他早就明白了,可由雷恩说出来时还是让人觉得发冷。
“那你为什么放过我?”加雷斯忽然问。
雷恩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
“因为你在修路。因为你的剑砍向的是想杀害难民的人,而不是我们。”
加雷斯的手指慢慢松开,雷恩看着他语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