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篡改便篡改,你说人没死便没死?证据何在?证人何在?”
“若拿不出确凿物证,你这便是诬告朝廷命官,按律当斩!”
贺仁强压下心头波澜,极力保持镇定,就算陆砚舟在背后指引,杨五拿不出致命的铁证。
老二昨晚没回家,可能是听到风声找个地方藏了起来。
算他有点小聪明。
只要官府找不到人,便可说杨五认错了人,天底下相貌相似的人多的是。
人找不着,杨五就是空口白话。
恰在此时,殿外再次传来禀报:“陛下,贺二公子被上百名百姓举报,人已被五花大绑,押送到京兆府。”
贺仁气得要死,早不绑晚不绑,非得这个时候绑。
到底是谁在搞他贺家?
陆砚舟不过区区从六品修撰,不信他有这等手段,事事皆算无遗策。
邺帝当即下令:“把贺二公子带上殿来。”
不多时,贺二公子被押上殿,身上绳索还在,捆得结结实实。
贺二公子头一遭来金銮殿,正吓得六神无主,一眼瞧见贺仁,像有了主心骨一般,正要喊出声,却被贺仁狠狠瞪了一眼,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邺帝沉声问道:“贺二公子,你被判流放三千里,为何出现在京城?”
贺二公子哪敢说实话?总不能供出家里打点放人,让他躲在外头的事。
早知道就不回京,如今后悔已来不及。
贺仁牙关一咬,眼下局面已容不得他再护短,只能舍弃老二,当即厉声道:“逆子!你竟敢逃避流放之刑,还偷偷潜回京城。”
“简直是大逆不道!”
说罢,贺仁“扑通”一声跪伏在地,痛心疾首道:“臣教子无方,致使逆子犯下滔天大罪,实在愧对陛下的隆恩!”
“求陛下大义灭亲,将这逆子当场杖毙,以儆效尤!”
贺二公子一脸不可置信,曾经让他横行京城,无所顾忌的大理寺卿的父亲,此刻竟求皇帝治他的死罪。
“爹,我可是你的亲儿子。”
贺二公子红着眼眶,死死盯着贺仁。
贺仁连余光都没给他,只将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金砖,再次请求:“臣愧对陛下的隆恩,求陛下大义灭亲,赐死这个不忠不孝的逆子!”
只要老二一死,杨五的案子差不多就能揭过去,至于他状告大理寺。
寻几个替罪羊出来顶罪便是。
谁料,都察院御史突然出列,手持笏板,大声启奏:“臣要弹劾大理寺卿,徇私枉法,严重渎职,不仅篡改卷宗,伪造尸检记录,更是草菅人命,制造冤案。”
刑部尚书紧跟着出列,双手呈上几本册子,沉声奏道:“臣附议!大理寺卿徇私枉法,篡改卷宗,这便是证据,请陛下过目!”
证据一部分由陆砚舟提供,一部分是刑部尚书自己查获的。
陆砚舟要借势,自然不止借邺帝一人,刑部尚书,都察院御史,皆在他的谋划之中。
在杨五敲登闻鼓之前,他便单独去见过两人。
都察院御史之所以肯出手,是因为他要向邺帝表忠心,弹劾贺仁,正是最好的投名状。
大理寺素来压刑部一头,早就积怨已久。
刑部尚书早想搞贺仁,只是不敢,机会送上门,当然要一举扳倒他。
此时,陆砚舟坐在翰林院值房里,手中茶盏的雾气袅袅升起,笼着他半张脸。
他望着窗外,嘴角微不可察的一勾:
“贺仁,你就算断尾求生,也不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