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大学的时候她和林怡和窝在宿舍被窝里看视频时随口说的一句“好想试试”,说完就被第二天早课的闹钟冲散了。
这么多年她自己都忘了,可林怡和还记得。
“好。”她说。
下午阳光偏西的时候,她们三个人沿着老城的窄巷慢慢走。
朵朵骑在宛婠肩膀上,手里举着一根林怡和在路上买的棉花糖,蓬松的糖絮被风一吹散了半边,沾在鼻尖上也不在意。
林怡和走在旁边,手插在牛仔外套口袋里,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偶尔停下来指着墙缝里钻出来的一株野花对朵朵说“你看它长得多倔”。
朵朵从高处往下看,认真地点点头:“跟阿姨一样倔。”
林怡和仰头瞪她:“谁教你的?”
朵朵咯咯笑着往宛婠头顶趴,把棉花糖糊了她一手。
陶艺馆在一栋老房子的一楼,木门推开的时候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暖黄的灯光照着满架子上半干的陶坯,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息。
老板是个留着短发的年轻女人,看见林怡和就招手:“哟,带人来了?”
目光落在宛婠脸上时顿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多问,只拍了拍靠窗的工作台,“随便用,泥在桶里,拉坯机我给预热好了。”
朵朵被安排坐在旁边的小桌上学捏泥巴,林怡和盘腿坐在她对面,替她把一团泥拍成扁圆的面饼状,说是要给小鸭子捏一个碗。
宛婠坐在拉坯机前面,把双手浸了水贴上那团旋转的泥,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上来,泥在掌心里慢慢被推高、收拢、变形。
她以前没做过这个,手底下的泥坯歪歪斜斜地晃着,像随时要塌掉。
“别急,”林怡和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紧不慢的,像在聊天气,“手稳一点。它倒了你再扶起来就行。”
宛婠低头看着掌心那团泥。
她把手放得更稳了一些,泥坯慢慢竖起来,虽然还是歪的,但至少没有塌。
阳光从窗户外面斜射进来,照在她的手背上,照在泥坯湿润的表面上,反出一层细碎的光。
她忽然觉得胸口那口气松得更多了。
不是问题解决了,不是那些纠结和怀疑消失了,只是现在这一刻她的手底下有实实在在的一团泥在旋转、在生长,她能感觉到它湿冷的温度和掌心的纹路咬合在一起的触感。
这比对着手机屏幕猜某句话背后什么意思要踏实得多。
旁边的桌子上,朵朵把一块泥拍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鸭子轮廓,举起来给林怡和看:“阿姨!像不像小花?”
林怡和认真端详了两秒,点头:“像,比小花还圆。”
朵朵满意地放回去继续捏。
阳光把她们三个人拢在一大片暖融融的金色里,陶土的气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安静地填满了这间老屋子的每一寸角落。
宛婠低头看着自己手底下的泥坯,忽然觉得哪怕明天要回去面对那些纷乱的线头,至少今天下午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里,她可以不慌不忙地做一件没有目的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