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随微微张着嘴，嘴唇有些干，额前的碎发从方才低头的动作里散落下来，歪歪地搭在眉骨上，遮住了半边眼睫，只剩下那双湿漉漉的瞳仁从发丝间隙里望过来。
程随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点被压住的颤抖：“真的吗？婠婠姐真的不怪我了？”
宛婠看着程随这副模样，心口那层硬壳又薄了一分。
她靠在沙发里，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从手臂的缝隙间传出来，有些闷：“本来就没什么好怪的。”
程随听到宛婠这样说并没有放松多少。
“婠婠姐……要不你还是打我一顿吧。”
宛婠抬眼看他。
程随坐在那里，整个人缩在单人沙发的边缘，脊背弓着，肩膀微微塌下来。
他说“打我一顿”的时候嘴角甚至带了一个小心翼翼的、讨好的弧度。
像在说”只要你别赶我走，干什么都行”。
那弧度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脆弱，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稍微碰一下就碎了。
“我打你干嘛？”宛婠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毕竟瞒了……婠婠姐你这么久。”
程随垂着眼，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把那张年轻俊美的脸衬得更显单薄。
“可是你确实给了我不少有用的消息。”
宛婠说，声音比方才软了半度，“就算将功补过吧，所以我并没有指责你什么，也没怪你。”
程随低着头“嗯”了一声。
可他心里那层隐隐的不安没有退，反而像潮水一样悄悄漫上来，淹过了刚才那一点得寸进尺的喜悦。
宛婠虽然真的没有怪他，可是宛婠身上那种淡淡的冷，让程随觉得她明明坐在两步之外，却隔了一整条河的距离。
他宁愿宛婠骂他两句。
骂完了还能再哄回来。
可宛婠什么都不说，只是轻轻巧巧地说“没什么好怪的”，然后把目光移开去看窗外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