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陇原的第二十一天。
下午三点。
周远帆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周联络员您好。我是华鼎资本的沈放。冒昧打扰,不知道您今天下午有没有时间?我想请您喝杯茶。”
声音温和,语速不快不慢,措辞客气但不卑微。
周远帆在脑子里快速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
沈放。华鼎资本。齐家的核心幕僚。
苏晓月三天前就告诉他这个人到了陇原。
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沈先生,幸会。今天下午我正好没有安排。在哪喝茶?”
“凉州老城区有一家叫月牙泉的茶馆。环境不错,很安静。下午四点?”
“好。四点见。”
挂了电话,周远帆站在省委招待所的窗前想了两分钟。
沈放主动约他喝茶,说明齐家已经开始对他进行试探了。问题是,沈放想试探什么?
两种可能。
第一,确认周远帆来陇原的真实目的。如果只是例行巡视,齐家可以继续按兵不动。如果是冲着郑维邦来的,齐家就要提前做好准备。
第二,直接拉拢。用利益或者威胁,让周远帆知难而退。
不管是哪种,去。
周远帆换了一件衣服,出了招待所。
他没有让方远志开车送他。一个人走路去了老城区。
凉州的老城区保留着很多明清时期的建筑。窄窄的巷子,黄泥夯筑的墙壁,门口挂着褪了色的灯笼。游客不多,偶尔有几个穿着棉袄的本地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
月牙泉茶馆在一条叫鼓楼巷的胡同里。门面不大,木质的匾额上刻着三个隶书字。推门进去,是一个两进的院子。前院摆着几张茶桌,后院是包间。
沈放已经到了。
他坐在后院的一间包间里。包间不大,一张低矮的茶桌,两把老式的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写意的祁连山水画。
沈放站起来迎接。
四十出头。中等身材,偏瘦。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
整个人的气质跟赵国庆截然相反。如果赵国庆是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猪,沈放就是一条盘在暗处的蛇。安静,冷血,随时可能出手。
“周联络员,久仰。”沈放伸出手。
“沈先生。”周远帆跟他握了手。
沈放的手掌干燥温热,握手的力度不轻不重。
跟郑维邦一样。
这类人,从握手的方式就能看出受过严格的社交训练。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不给你任何可以解读的信息。
两个人坐下来。
沈放亲自泡茶。动作娴熟,行云流水。
“周联络员,我听说您在陇原已经待了三个星期了。习惯吗?”
“还好。就是风大了点,干燥了点。”
“是。陇原的气候确实不太友好。不过凉州这座城市有它独特的魅力。河西走廊,丝绸之路的咽喉要道。两千年前,霍去病从这里出发,西征匈奴,留下了凉州这个名字。”
“沈先生对历史很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只是个人兴趣。”沈放把泡好的茶递给周远帆。“陇原这个地方,从古到今都是兵家必争之地。资源丰富,位置重要,但也因为太偏远,很多事情外面的人看不到。”
周远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茶。正山小种。在陇原这种地方能喝到这种品质的茶叶,说明沈放不是一般人。
“沈先生这次来陇原,是华鼎资本有投资项目?”
“华鼎在陇原确实有几个投资项目。主要在矿产和能源领域。陇原的资源禀赋很好,我们看好这里的长期发展前景。”
“矿产和能源。那跟郑厅长的分管领域有交集了。”
沈放笑了笑。
“做能源投资,跟分管领导打交道是免不了的。不过我们跟郑厅长只是普通的政商关系。合规合法。”
“当然。”
两个人又聊了几分钟闲话。天气、饮食、凉州的景点。
然后沈放话锋一转。
“周联络员,说起来,我对您的履历很感兴趣。听说您在汉东省和江右省都有过非常出色的工作经历。尤其是临江。”
来了。
周远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